第八章(第15/16页)
可是,我对她并不怎么动心,部分是因为我单恋上了埃丝特。另外,也由于她本人的缘故,这是说,她除了自己的女性魅力之外,头脑是够迟钝的。也许是她被自己的天赋之美,那杀人力量弄傻了。一定像自然界任何巨大力量一样,把她的思考能力给压下去了。就像灰熊或老虎这类猛兽生来就有的兽性,以沉重的压力压住它们的头脑,而且一直扩展到皮毛的斑纹和利爪上。可是,就是有了超大自然掌握的特权,又怎么样?一种物种的使命是什么?在塞西身上,思考能力比一切其他成分都薄弱。不过她看上去虽然有点蠢,实在是个狡黠的女孩。
塞西四肢舒展着躺在沙滩上。爆玉米花的热油气和芥子酱的辛辣味,随着爆裂声一阵阵从各个摊位上袭来。她不断在给西蒙答话。西蒙穿着红色游泳裤,侧卧在她身旁,他说的什么,我听不到。“哦,傻瓜,不行。胡说八道!宝贝,你这个笨蛋!”可她看上去很高兴。“你带我来这儿我真开心,亲爱的。这儿多干净,真像是天堂。”
我不喜欢西蒙跟她死死纠缠的样子——因为他确实那样——他是想说服她,打动她的心,使她就范。他提出的建议,她差不多都拒绝,只有“别说这些了,还是说点别的吧!”之类的推托的话。这使得西蒙变得很粗俗,以前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他那么煞费苦心,像耐心地挖壕作战,吹嘘自己,又奉承她,实在令人恶心。他热情洋溢,一片痴情,说得连舌头都拖出来了。他也有捺不住性子发火的时候,在他脸上,眼睛下面,鼻子两边会径直升起两片红晕。这我明白,因为我们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同在爱神面前苦苦挣扎。我们的这种处境,会使劳希奶奶因自己的预言应验而得意万分——至少心灵上是如此,至于她的肉体,则在老人之家里苟延残喘,是参加下一次谁将淘汰游戏的最后决赛者之一。所以,我替她把她似乎言中的这件事记录了下来。至于西蒙,在分歧和距离产生之前,小时候他和我曾经联合一致的一切地方,开始油然重现,手足之情几乎又要热烈起来。但这种重新亲热实际上并没有产生,可是我依然爱他。当他肩上披着印花的海滩巾站起来时,在他那晒得黝黑的赤裸身子上,淌着道道水流,显得既粗鲁又大胆,仿佛把博得这个女孩的欢心,当成是一场游戏。
我送他们上了晚班的轮船,他们不愿留下来过夜。我和他们一起在甲板上度过了夕阳西下那段漫长的时刻,直到天空只剩下最后一片蔚蓝,没有别的任何光芒。云层摆脱了太阳的威力,渐渐下沉、叠叠重重一直落向城市,下沉到水面上的山丘和建筑上,灰蒙蒙的一片,气势非凡。
“喂,花花公子,我们有可能在近几个月内结婚。”他说,“妒忌我吗?我敢打赌,你一定妒忌了。”他用双手捧住她的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热烈地吻着她的脖子。他动作这样夸张地向她求爱,使我感到奇怪——他一条腿直插进她的两腿之间,双手捂住她的脸,她丝毫没有拒绝,尽管嘴里说不同意;她在嘴上是没有慈悲的。她站在一根吊艇柱旁,迫于寒意,双手拉起白外套的袖子,紧搂在胸前。由于身子受了太阳的灼晒,西蒙仍只穿着衬衣,但是戴着他的巴拿马草帽,微风吹起了他的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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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亚述巴尼拔(前668—前627在位),亚述的末代国王。
[2] 欧几里得(约前3世纪),古希腊数学家、光学家和天文学家。
[3] 阿拉里克(约370—410),西哥特人领袖,曾三次率军入侵意大利。
[4] 梅特涅(1773—1859),奥地利政治家,参与组织反拿破仑的“神圣同盟”,并曾镇压奥地利和德意志的民主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