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0/12页)
“别开快车。”车在华盛顿大街上行驶时,艾洪对我说,“这儿要开得慢点。”我忽然看到他手里有个地址。
“那地方是在萨克拉门托附近。你不会认为,今晚上我真的要把你拖到麦维克剧院去吧,奥吉?不,我们不去闹市区。现在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以前从没去过。我知道这个地址是个后门,是在三楼。”
我停下来,先下去探察了一下,找到要找的地方后才回来背他。艾洪常说,他就像是骑在辛巴达脖子上的那个海老人。可是还有一个在特洛伊城大火时,背着老父亲安喀塞斯逃出城的埃涅阿斯[18];那老头居然被维纳斯选中,当了她的情人[19]。我觉得这个比喻倒是比较贴切,只是眼下四周既没有大火,也没厮杀之声,大街上只有死一般的夜间的阴冷和寂静。我在睡意正浓的窗口下,沿着狭窄的水泥人行道走着,艾洪用响亮清楚的嗓门,吩咐我当心走好。幸亏那天我清理了我的衣帽柜,穿着搁在柜底已有大半年的一双套鞋,因而脚步没有打滑。可是走起来还是很吃力。上了木楼梯,钻过门廊上的晒衣绳。“最好是在这儿。”走到三楼,我按门铃时,他说,“要不,人家就要问我来干什么了。”不论到哪里,他总是主要人物。
不过我们没按错门铃,一个女人开了门。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怎么走?”“往前走,往前走,”艾洪说,“这儿是厨房。”没错,这儿确是厨房,一股啤酒味。我小心翼翼地把艾洪背进客厅,把他放在长沙发上,里面的人见了都怔住了。他一坐下,便觉得自己和他们完全平等,打量着周围所有的女人。我站在他的身旁,同样用非常热切和兴奋的神情看着她们。不管把艾洪带到哪儿,我总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而在这儿,我觉得比以往责任更大,我感到他多么依赖我。可现在,我真不想为这担心。虽然如此,他看来并没有处于不利地位,神情傲慢沉着,毫无一个重要人物急需别人帮忙那种丢脸尴尬的感觉。“听说这儿的妞儿很好,”他说,“看来的确不错。你挑一个吧。”
“我?”
“当然是你。你们这班妞儿里,哪一个打算接待今晚中学毕业的这个英俊小伙子呀?小伙子,好好看看,要沉住气。”他又对我说。
鸨母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走进客厅。奇怪的是她脸上的化妆,像抹着除虫粉、油烟,还泛出飞蛾翅膀的红色。
“先生。”她开口说。
不过,没问题,艾洪有某人的名片,她想起这事事前已作了安排。只不过,我看得出来,那人没告诉他艾洪是要人背进来的。要是没人介绍,他是不敢贸然前来的。
不过,还是有点尴尬,艾洪鞋贴鞋地坐着,深色的条纹裤盖着他那两条不会动弹的腿。后来我冷静地一想,艾洪问由谁接待我,很可能就是表示他预计到他选的妞儿会讨厌他。就连在这儿,他付钱的地方,也难免有这种情况。不过事情也许并非如此。在这个男人称雄的地方,在这既卑俗又豪华的客厅里,我的脑子已经昏昏然,他大概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大胆从容吧。
艾洪终于对被他叫过去谈心的妞儿说:“哪个是你的房间,小妞?”口气非常镇定,毫不理会这句话引起的震动,而叫我把他背到那儿去。床上铺着粉红色床罩(后来经过比较,我才知道这是个较为上等的房间),她掀掉床罩,我把艾洪放到床上。那妞儿在房间的角落里开始脱衣服时,他示意要我过去俯下身子,对我耳语说:“把我的钱包拿走,”我便把他那沉甸甸的钱包掏出塞进自己的口袋。“守住它。”他说,两眼睁得老大,咄咄逼人,甚至怀着愤恨。我想,他恨的是自己这种姿势,而不是我。他的脸上露出急迫的神色,头发散在枕上。他开始用命令的口吻和那女人说话。“把我的鞋子脱掉!”他说。她照办了。他注意看着,目光沿着自己整个身躯向下移动,一直移到穿着便袍、替他脱鞋的女人身上,她正俯身在床边,脖子很粗,手指甲涂得红红的,穿着一双毡拖鞋。“还有一两桩事我得告诉你,”他说,“我的背;得让我慢慢地躺好了再开始,小姐。一切都得按部就班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