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曼陀罗(第14/27页)

我的父母也都承袭了这种爱惜字纸的传统。

由于我从事写作的行业,每天使用的字纸很多,在刚开始写作时习惯不好,每次写了几行,不满意,立刻撕毁丢在纸篓里,习以为常,每天丢掉的字纸总有满满一篓,许多纸都只写了一两行。

有一年我住在台北兴隆路的山上,父母来住我家,晚上我常写作到深夜才去睡,第二天起了床总会在书房的桌上看到一叠稿纸,是我写坏揉皱的稿纸被一张张铺平叠在桌上,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原来是母亲的杰作,她把我丢掉的纸捡起来铺平了。

我对母亲说:“这些稿纸都是写坏不要的。”

她说:“我看都只写了两三行,还有很多空格,丢掉了不是很可惜吗?你可以把这两三行划掉,或者剪两三行贴上去,不必整张都揉掉呀!”

然后她把我的稿纸拿起来看了半天,问我说:“这格子的小行是做什么的?”

我说:“那是给人写错了字改正的地方。”

“实在是太浪费了,怎么不想好了再写,这样就省下很多纸了。”母亲说,然后又说:“我希望你用的稿纸不要有这些小行,每篇文章都要想好了再写。”

她想了一下说:“唉!如果稿纸可以两面写不是更好吗?你一天写个十张,一辈子不知道少砍多少树呢!”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敢随便浪费稿纸,甚至自印的稿纸把格子旁的小行也去掉了。母亲对树木有深刻的感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家做的是林场,父亲在六龟乡新威村的深山里有四百多甲的林地,每棵树的成长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想到纸张无心的浪费可能就要砍伐一棵十年的树木,使用起来的心情就不同了。

根据马以工小姐的说法,如果台湾有再生纸的观念,回收废纸,每年可以在纸张花费上省下三亿的新台币,每年就会少砍四十万棵树木,想起来真是令人心惊。我们提倡环保,提倡种树,还不如先从珍惜纸张开始,并且把日常使用过的纸张回收再制。倡导再生纸的使用,其实,我们已经在种树了!爱惜了一本书等于多种了一棵树木,这是非常积极的态度。特别是想到每一棵树上都有许多虫鸟生命,砍掉一棵树的当时,就有无数的生命死在其中啊!

证严师父有一次在演讲的时候说:

佛教说不杀生,除了不杀之外还要护生。不杀生,并不单指人而已,凡是任何东西我们都不能谋杀它的生命。你们知道吗?每样东西都有它的生命功能。

比如一张纸,对别人而言,可能只有一次的使用生命,但在我手中却有四次再生的生命。怎么说呢?第一次我用铅笔写,然后用钢笔。这张纸是不是就不用了呢?不,我把它拿来写毛笔字。我要告诉诸位我写字的这张纸是别人丢弃的废稿纸,我把它翻到反面来写。用别人丢弃不用的就已经是让这张纸再生一次了,用铅笔写是再生第二次,用钢笔写是再生第三次,而用毛笔写是再生第四次,这就是在爱护东西的生命啊!

此外,我如果和比较知心熟识的朋友通信,通常也是把对方寄来的信封拆开,翻过来再重新粘一个信封,以这张信封再寄回去,当然这是与较熟识的朋友通信时,就可把这张信封再“放生”回去,如此则等于多发挥一次它的生命的功能啊!

星云法师也说过,以前在丛林当学僧,每半个月发十五张草纸,一天只能用一张,那一小张草纸就显得无比的珍贵了。

想到师父们爱物惜生的行止,都使我们感到惭愧不如而心向往之!

这种行止,是充满了无限的再生与还魂,是体验到法界一如之道,认识到即使是一张纸也有生命,有无限的轮回。因此,像环境保护、像使用再生纸是佛弟子责无旁贷的责任与承担,我也希望佛教的团体能多参与环保运动,来主导这个对人类有积极贡献的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