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以北三十公里|2月15日|(第6/9页)

“都结束了!”

安纳托里反复思量这句话,然后转向森林那个方向,走到结成冰的河面上。他步履蹒跚,脚步在光滑的河面上一直打滑。冰块在其体重的压力之下咯吱咯吱作响,几乎承受不了。他并没有放慢脚步,一步,一步,一步,冰块开始出现裂缝——河面形成一条条黑色的、扭曲的线条,在他的脚下呈十字形和扇形散开。他移动的速度越快,线条出现的速度也越快,并在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冰凉的河水从裂缝中渗出。他奋力向前,他现在正处在河中央,距离对岸还有十米。他低头看着脚下流出来的黑色冰冷的河水。

里奥抵达河岸,拔出手枪,伸出手臂:

“冰块承受不住。你到达不了那片森林的。”

布洛德斯基停下来,转身说道:

“我不是要去那片林子。”

他抬起右腿,由于动作迅猛,靴子踩碎了冰块,冰块爆裂开来。下面的河水涌了出来,冰块断裂了,他坠入水中。

惊吓之中,他完全回不过神来,任由自己下沉,抬头望着投射下来的目光。接着,感觉到来自上面的拉力,他将自己蹬到下游,距离冰块上的裂口渐行渐远。他完全没有浮出水面的打算,他沉没到黑暗的水域中。他的肺部开始感到刺痛,已经感觉到身体在违抗想死的决定。他将自己蹬得更远,尽可能地往远离光线的地方游移,想要远离任何生还的机会。最终他的天然浮力将他推向河面,他并没有呼吸到空气,而是脸部顶到一块坚硬的冰块。缓慢流动的水流将他向下游拉得更远。

这位叛国者没有浮到水面;他无疑是故意游离冰块裂缝,目的就是为了杀死自己,保全自己的共犯。里奥赶紧沿着河岸跑,估计他在冰面以下的位置。他解开厚重的皮带与手枪,将它们扔到地面,走到冰冻的河面上,他的靴子在河面上打滑,几乎就在刹那间,河面的冰块开始扭曲。他继续移动,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但冰块还是裂开了,感觉到冰块在他的体重下开始下沉。到了河中央的时候,他蹲下来,疯狂地将积雪扫到一边。但是根本没有看到嫌犯——四周全是暗沉沉的河水。里奥沿着下游继续走,但每走一步,冰面都会咔嚓断裂一块,周围全剩下断裂的冰块。河水开始上涨,裂缝积聚到一起。他抬头看着天空,肺里有注满的感觉,当他听到啪嗒一声的时候,他抱住自己。

冰面崩塌了。

尽管他并没有彻底感觉到河水的刺骨冰凉,但由于服用苯丙胺的缘故,他清楚自己的游动速度一定得快。在这个水温下,他也只有几秒钟的工夫。他在水里转了个圈。除了从冰块裂缝处射进来一道光束之外,其他水域由于浓密积雪的覆盖,一片黑暗。他顺水而下,向下游游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越游越远,在暗中胡乱摸索。他的身体现在极需要呼吸空气,于是他加快速度,用力蹬腿,以更快的速度在水里穿行。很快,他就面临两个选择:回去或死亡。意识到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两手空空地回去同样也是死路一条,他又向下游奋力划去。

他的手突然扫到某个东西:是布料,衣服,一条穿着裤子的腿。这是布洛德斯基。然而,他的触碰仿佛令他起死回生,他开始挣扎。里奥游到他的身下,用手箍住他的脖子。他的胸部开始剧烈疼痛,他必须得回到河面去。他一只手搂着嫌犯的脖子,一只手试图击打头顶上的冰块,但拳头总是划过光滑的坚硬冰面,使不上力。

布洛德斯基不再动弹。他集中全力,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次脉冲,他张开嘴巴,任由冰冻的河水灌进肺里,迎接死亡的到来。

里奥的目光锁定在上游的那道光束上。他用力蹬腿,拖着嫌犯朝光束游去。他的俘虏一动不动,毫无意识。里奥这时已经头晕眼花,再也无法呼吸了。他又用力蹬了一下腿——感觉到阳光就照射在脸上——身体被推向上面。这两个人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