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乌克兰谢尔沃伊村|1933年1月25日|(第7/7页)

安德雷站在门口,他的脸被划破了,衣服上沾满雪片,鼻孔里流出鼻涕和血。他那双轮胎靴完全散开,都已经能看到脚趾了。奥克萨娜跑到他跟前:

“你哥哥呢?”

“他没跟我在一起。”

安德雷开始哭泣。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哪里,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无从解释。他知道妈妈会恨他,知道即使他所有的行为都没问题,但这一切都会是他的错,虽然是哥哥离开了他。

奥克萨娜一时呼吸不过来。她一把将安德雷拨到一边,冲出屋子,朝林子里张望。但丝毫不见帕维尔的踪影。也许他摔倒了,受伤了。也许他需要帮助。她返回屋子,极其渴望知道答案,结果却看到安德雷站在罗宋汤跟前,拿着汤勺往嘴里送。由于被逮个正着,他窘迫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行土豆汤顺着嘴角滴了下来。她一下子怒不可遏——她死去的丈夫,她失踪的儿子令她愤怒不已——她冲上前来,将他打倒在地,将木勺伸到他的嘴里: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把勺子从你嘴巴里拿出来。”

但当她把勺子拿出来时,他只能一个劲地咳嗽。这又激怒了她,她又将勺子塞进他嘴巴:

“你这个没出息的笨蛋。我儿子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又把勺子拿出来,但他只是哭和哽咽。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哭和咳嗽,于是她打他,双手捶在他那瘦小的胸膛上。直到罗宋汤快要煮干的时候,她才住手。她这才站起身,将汤从火上拿开。

安德雷坐在地上啜泣。奥克萨娜低头看着他,怒气渐渐消去。他还太小,他那么爱自己的兄长。她弯下腰去,把他抱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她用毯子将他包裹起来,给他盛了一碗罗宋汤,这一碗的分量比他以前吃过的都要多。她本来想用勺子喂他吃,但他就是不张嘴。他不相信她了。她于是将勺子递给他。他不再哭泣,开始吃东西。那碗汤很快就吃完了,她又给他盛了一碗,并让他吃慢点。他充耳不闻,第二碗汤也很快下肚。她开始非常平静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听他解释雪地里的血迹、被丢得乱七八糟的枝条、哥哥的突然失踪以及踩得很深的脚印,等等。奥克萨娜闭上了眼睛。

“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他被人吃了。你明白吗?就在你们猎捕猫的同时,有人在猎捕你们。你明白吗?”

安德雷盯着妈妈的眼泪,一声不吭。说实话,他不明白。他看着她起身,走出屋外。听到他妈妈的声音,他冲到门外。

奥克萨娜跪在雪地里,盯着天上的满月说道:

“我请求您,上帝,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吧。”

只有上帝才能把她的儿子带回家。这并不是过分的要求。上帝的记性难道这么不好吗?她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的教堂钟。她想要的回报就是她的儿子,那是她生存的理由。

几个邻居探出头来张望,他们盯着奥克萨娜,听她哭诉。但对于此类悲痛的事件,他们已经司空见惯,大家并没有看太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