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Sunshine（第7/14页）

后来有了机会，爷爷因为工作原因被调到了市里。他们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市区，在这边安家。

爷爷奶奶现在还一直住在当初来到市里时单位分的那套房子里，居住面积不到五十平方米，厨房小到站两个人就会显得很拥挤。

今年他们要搬家了，奶奶说她很舍不得。最早的那批邻居已经陆陆续续搬到别的新建的小区了，等他们这户也搬走，这个单元就彻底没有历史了。

我从小就住在这里，跟爷爷睡在一张大床上。为了防止我和哥哥半夜打架，爷爷睡中间，我和哥哥各睡一边。即便这样，我们也会隔着爷爷打斗，直到我哇地一声号啕大哭吵醒了爷爷，爷爷才知道哥哥又打我了。

那间房的墙壁上都是一块一块的黑色印子。爷爷说，那是我们小时候留下的，脏兮兮的手没洗，就在床上打来打去，不留神就会在墙上留下痕迹。第一张床被淘气的我们蹦塌，弹簧折断，所以才换了这张硬邦邦的怎么踩都不会坏的木板床。

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小柜子，深褐色，不大，正方形，奶奶总在里面藏着糖果。我和哥哥谁表现好，谁把饭菜吃得干净，奶奶就会偷偷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糖果奖励谁。那时候的糖果很甜，我爱吃三色糖，红色的草莓味，绿色的苹果味，黄色的柠檬味，酸酸甜甜，回味起来舌头生津。

后来我发现了这个柜子的奥秘，自己偷偷去拿糖果吃。因为正方形的小柜子放在一个高柜子上，以我那时候的个子是够不到的，于是哥哥推着我爬到桌子上，然后我再爬到柜子上，努力伸手就可以够到藏着糖果的柜子了。

有次偷吃糖果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碗。奶奶气得打了我们一顿，屁股被打得火辣辣、麻酥酥的。我疼得不由自主地号啕大哭，至今都记得。

奶奶不许我们偷东西，她说糖果要靠自己努力表现来挣得。

直到今天我都还记得奶奶给我们洗脚，打两盆水，先把一个人的脚丫放在一个盆里，她蹲在地上，洗完一个人的再洗另一个人的。我通常都是第一个洗的，等奶奶蹲在哥哥那边时，我都会拿脚撩水，撩得满地都是，然后屁股又会挨一顿打。

对于捣乱，我乐此不疲，毕竟恶作剧是小孩子最好的伙伴。

04

奶奶怕热，夏天照顾我们很是辛苦，淘气顽皮的我俩在床上打斗，很难睡着，所以她老人家每次都要千辛万苦、费尽心力才能把我们哄睡着。然后她再去洗衣服、擦地、收拾房间。等这一切都做完了，她会跑到厕所里，背靠竖立着的几根走水的铁制管道，享受片刻清凉。水在粗大冰凉的管道里从上往下哗哗地流，就好像她的心跳一样。

奶奶怕热是出了名的，然而那时候她还坚持要送我们上学。男孩子很小就有自尊心和虚荣心，总觉得不让家长送去上学是一件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事情。所以只要一出门，我和哥哥就开始飞奔。奶奶在身后追，追到了她就左右手各牵住一个，不许我们在马路上跑。后来我们达成一致，奶奶在离我们一百米远的地方跟着，我们不离开她的视线，她不跟在我们身边。我们就这样被她的目光盯着，“斗智斗勇”地去上学。

后来听说，那阵子小区院里有户人家，孩子在上学路上被摩托车撞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也拉到医院缝了几十针。后来也听说，那阵子奶奶看见我们在马路上乱跑，心脏就紧张得扑通扑通加速跳动。那个夏天，她走在路上，更爱出汗了。

奶奶是事无巨细的“管家婆”，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给我们做饭，工作日我们就住在爷爷奶奶家，周末才回去跟爸妈生活。她承担的不只是生活中的做饭和照顾我们起居，还管我们的学习和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