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奇的会晤(第2/4页)
“我自己能处理。”我答道。
几分钟后,我们启程上路了。路上很难走,到处都是沼泽,而我的旅伴谈兴正浓,这把我惹恼了。我间或勉强作答,但很想把精力全都集中在道路上,一刻也不偏斜。沼泽地绵延不断,眼前这一片跟先前遇到的没什么差别。这场景是乏味的,甚至让人倦怠,但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一连串的错误。可以想见,旅客先生在谈论圣诞节以及我和堂胡安将在二十五号见面签署买卖牲口协议的事,在他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
“您想跟我暗示什么?”我问,“是不是想说,我和堂胡安的生意就是个谎言?编造说我受到邀请,好显得自己有身份,或者借辆车出门兜风?多美妙的旅行啊。”
“我并不认为您在撒谎。不管怎么说,我得解释清楚:区分真实和谎言并不那么容易。假以时日,很多谎言都可能变成现实。”
“我不喜欢您这种说法。”我回答。
“我感到万分遗憾。”他应道。
“您万分遗憾,但您不过是想说我在扯谎。谎言终归是谎言。”
我想旅客先生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就是您的错误所在。”我不理会他,而是专心开车,沿着地上的车辙,挂三挡,低速行驶。但我的车也没慢到遇上路面的微弱阻力就会引擎熄火的程度。借着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我让车轮始终沿着车辙走,绝不偏离。“在泥地上驾驶,我是把好手。”我心里暗想。
如果说这个人让我恼怒,那并非因为他害得我没法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而是由于他强迫我听他用那种充满父亲般的威仪而又甜腻亲切的腔调讲话。他说:
“在我们欧洲,没人在十二月二十五号签合同。”
“明白。以堂胡安和我自己的名义,请求您原谅。”
“提到这个情况,我仅仅是想举例说明习俗的差异。在南美,谁都不了解圣诞节的精神。这个日子就这么溜过去了,没人在意,除了那些盼望礼物的孩子。在德国,还有北欧,传说里的圣诞老人——他还有个别名叫诺埃尔老爹——会穿上红袍子,驾着驯鹿雪橇,给儿童送礼物。要培养孩子的想象力,还有比这则传说更好的礼物吗?”
我在脑子里快速搜寻着应答的话,想以某种方式透露我的敌意。最后我说:
“就好像他们灌输给儿童的谎言还不够多似的,还得加上这个。这些人想干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相信吗?”
“这个不用担心,”他回答,“人们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信仰。”
“就算他们知道那些不过是谎言?”
渡过乌埃索河的湍流之后,路面极难通行,不久转而成为望不到边的沼泽地。旅客先生说:
“您觉得我们能离开这片沼泽吗?我觉得挺困难。再往前还会碰到更差的路面。”
“您真会加油鼓劲。”
“遇到年月久远的沼泽地,是要多加小心的。这条路上有些沼泽年头久远,本区域的地图上都会把名字之类的标出来。”
“您见过这样的地图?”
“有人亲眼见过,瓜纳科磨坊厂的代理人。像他那样的汉子不会瞎说。”
我们往前开到另一片地界,路面虽泥泞,却坚实些。我说:
“我们能不能走出去?”
“他心里装着信仰,所以他成功了。可您否定信仰。”
“如果我没会错意,小心驾驶是最无关紧要的。”
一旦有人不承认我的驾驶技术,我就很恼火。
不但这场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雷电还一连闪耀了好几次。最强的几道闪电在几秒钟内照亮了云团间的巨大洞穴。旅客先生口气坚定地说:
“每当出现今天这样的闪电,有些人就会往天上看,琢磨着在那些空洞中间是不是能瞥见上帝或天使。有人说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