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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过了收费站,上了高速公路,车速一下子快了很多。李浩接到他二叔的电话,问我们到火车站没有,李浩说快了快了。“你二叔三叔对你真是好啊。”我感慨道。李浩欣然点头,“二叔三叔从小就疼我。”“其实你爸也疼你。”我一边说一边留神他的反应。他扭头看窗外,风把他伤口上的纱布掀开吹走了,我“呀”的一声,他把窗户拉上了。我看他的伤口,还好已经结痂了。他说没事的,手在伤口上摸了摸,我连忙阻止了他。他笑笑说:“谁知道他们会打人呢!我爸不是打电话给李琼了吗,那时候我被老师叫去谈心,谈了四五个小时,几个人轮番地说。我跟他们辩,我说你们这样的观点是不对的,他们就问怎么不对了,我们相互扯,我不认输的话,他们就不让我走。扯到后面,我实在是筋疲力尽,不想扯了,就不说话。他们就说我把心门锁得太紧,他们一定要把我拯救出来。最后,我嘴上说他们说的是对的,心里想着赶紧带李琼离开。一回到宿舍,李琼告诉我爸打电话来,又说我妈得了重病,我立马就想走,赶紧回家。李琼说我不能走,我说我必须回家,我妈病了。她说你走不了,我说我一定要走。宿舍其他人跑过来,抢我手上的手机,我跟他们扭打了起来,他们把我拉出去,关到一个放废品的屋子里,外面有人看守。”

“那时候我心里真是害怕,各种可怕的后果我都想到了。我在里面喊着让他们放我出去,他们都不理我。妈的,之前他们还一个个跟我握手,说是我兄弟姐妹来着。”说到这里,他脸腾地红了起来:“对不起,老师。我不该说脏话。”我说:“想说就说,别拘束。那李琼呢?”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那时候在哪儿?我喊她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当时我心里除了害怕,就是感觉非常挫败:我是来救她的,可是她不需要我去救,我反而把自己困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来救我。我又想起我妈重病在身,就等我回去,心里就越发地难受。这些年,我读了那么多书,知道这么多知识,有什么用呢?老师,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他歉然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在意,又继续说道:“我感觉我谁也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去救别人,真是天大的笑话。换个角度想,李琼也许真的感觉那里很幸福,那我为什么还要带她走呢?她觉得好就好,我不能把我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一直在抠座椅上的布纹。我想了想,问他:“她不是在电话里说她不开心吗?所以你才去找她啊。”他点点头,“我没有想明白这点。”我试探地又问:“也许她就是想拉你入伙呢?”他皱起眉头,半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说道:“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抬眼看我,“她真这样想,我也可以理解她,她肯定是迫不得已的。”

本来我想再问他如果李琼不是迫不得已的,他会怎么想,想想还是不问的好。这个问题也许他早已经想过了,也许一想到这里他就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为了转移话题,我又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的精神一下子振奋多了:“那屋子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个小窗,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把废品堆起来,爬上去,从那个窗子钻了出去,一出来我就赶紧跑,本来我想往火车站跑,可是我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他们很有可能会在那里守着,我又想着往高速公路那边跑,也许能搭上车子。走到一个小镇上,实在是走不动了,又累又饿又害怕,我就求一个小卖部的人,借我电话打。在那儿我就等着三叔来接我。那个小卖部的老板真好,给我做了一碗蛋炒饭吃,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炒饭了。”我笑问他:“再好吃有你三娘做的饭好吃?”他也笑了起来:“老师,你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