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3/8页)
“是啊是啊。于明这点好,那时候我还没认识我家老公,你们不是常拉我去吃铁板烧吗?一直都是于明在请客。”
葛翠玲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你不介意我抽烟吧?”我说不介意,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来栽在嘴上,“我以前不抽烟,你知道的。现在反倒抽了起来,这里,”她拍拍心口,“很闷。于明你也知道的,不抽烟,现在也抽上了。那天晚上我就抽了一包烟。凌晨四点,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哐哐’的敲门声,我吓得半死。我不回应,那敲门声就不停。后来我听到是于明的声音,他喊着开门快开门,我这才放下心来,立马冲出去把大门打开。一开门,我吓一跳!”她把烟灰往小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于明光溜溜地站在门外,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我赶紧让他进来,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下水道的臭味。我看这情形,心里明白了。他肯定是跟人偷情被抓,一路惊慌失措地逃跑。他全身又脏又臭,头发上还滴着臭水。他要到卫生间冲澡,我不让他进。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说自己本来在浴缸里洗澡,洗着洗着觉得太累了就睡着了,后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下水道里,身上什么衣服都没穿。幸好是晚上,没人看见,他才一路跑回来的。你说这话谁信?”葛翠玲把抽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熄,“我笑他谎编得实在太假,他说是真的。我问他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他忽然生气了,对我吼够了,把我推到一边,跑到浴室里去。我真想不到啊,他竟然真的是在推我。”
风有点大了起来,墙角发财树亮绿的锤形叶片碰到墙面,发出轻轻的磕碰声。葛翠玲起身把窗子给关上,客厅陷入沉寂之中。她又一次拿出一根烟来,给自己点上火,烟雾中她眯起眼睛,“那几天我们又开始了冷战。他很晚回来,我也不管他。饭也不做了,地也不扫了,没意思,干什么都没意思。他去上班后,我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地就哭,哭得头昏脑涨的。有一次我在沙发上哭着哭着睡着了,他把我抱起来走到卧室。我没睁眼,但我知道是他。他身上的气味我太熟悉了。我抱着他的脖子,看他,他也看我,他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我说你知道回来啊,他说这段时间真的是很忙,我不说话。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他要走开,我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他说他去做饭,我不让他做。我就是要拉着他,不让他走,不准他走。他就坐下来陪我说话,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准走。他说他的工程、他的项目、他的上司,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就那样看着他。他就是以前的那个于明,一点都没变嘛。他说话的语气、他的手势、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我不熟悉的。我说于明你回来吧,我不怪你。他说我不是回来了吗。我伸手拍拍他的心口,说是这儿要回来啊。他说他不明白。”
葛翠玲把新抽完的烟头摁到烟碟里,一下子用力过猛,烟碟翻倒在地,碎了。我赶紧起身去拿扫帚,葛翠玲说没事没事的,自己接过扫帚把碎片扫了起来,倒在垃圾桶里。收拾完后,她向我抱歉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最近一直都毛手毛脚的。”我说没事的。“于明说我是多长了五条腿五只手,老随手碰到这个打碎那个。他是对的。我靠他靠惯了,搞装修啊、缴纳水电费啊、修马桶啊,都是他做的。他有一次开玩笑说自己除了还不会生孩子,什么都能做。”葛翠玲向我咧嘴笑笑,“你相信他还会织毛衣吗?他织得比我好。当然后来升职忙起来,他就没空做这些了。”
“那他之后有没有出现像那次那样的事情呢?”
葛翠玲摸了摸脸颊,“事情到后面越来越奇怪了。”她顿了顿,好像在想着选择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好,“他好像不是在跟另外的女人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