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肖普之夜(第2/2页)
出了东门,在烧烤店坐下。在等烧烤上来的时候,她把那一摞书放在桌边,我看过去,都是从图书馆借出来的诗集,有奥登、曼德尔施塔姆、狄金森、阿米亥、辛波斯卡,还有毕肖普。我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么多诗集!”小光笑说:“余音是我们学校的大诗人呢!本校的毕肖普。”余音伸手轻轻打了小光一下,“不要在老师面前乱说了。我就是乱写的。”小光把毕肖普的诗集抽出来,跟我说:“她能背里面的每一首诗。”我咂咂嘴,“好厉害!”余音倒没有否认这个,带着期待的口吻问我:“你喜欢毕肖普吗?”见我说喜欢,她激动起来,全身紧绷,双手握拳,忽然又张开,“太好太好了,终于遇到一个知音了!毕肖普我太爱太爱了,我熟读她的每一首诗。我觉得我的灵魂随着她的诗句在发烫!”说完,又一次看向我。
在这个嘈杂的场所,听到“灵魂发烫”这样的词语,我不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去呼应她。她也不介意,继续说起毕肖普:“对了对了,你喜不喜欢她的《在渔尾》的末尾,‘我曾反复看见它,同一片海,同一片/悠悠地,漫不经心在卵石上荡着秋千的海’……”小光这时候凑过来,“好了好了,别谈诗了,烤茄子要不要吃?”我说:“要吃要吃啊。”等我说完,再看她,她还在看我,我有点儿尴尬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小光又给她烤好的鸡翅,她也没接。我始终记得她眼镜背后的失落眼神,我无力去回应。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说着现实的话,她不管。我们谈论起学校的人和事,她全程没有参与,漠不关心地翻开诗集,有时候小声地念。我丢了个眼神给小光,小光小声地说:“不用管她,她就这样。”说到文学院的派系之争,余音忍耐到极点了,拍拍桌子,“能不能不要谈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们都尴尬地说好,她始终绷着脸,也没有再说诗的事情。酒足饭饱后,我们又往学校走。小赵有事,先行离开。小光、余音和我,默默地走在路上,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草丛中的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