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涅槃谷蓂荚斗智,金刚洞归凤悟心(第8/9页)

光波翼合十道:“不想海音阿姨有如此证悟,请受光波翼礼拜。”说罢便要叩首礼拜,被海音慧拉住,道:“翼儿不必如此,迷则长劫,悟则刹那,成道亦不论早晚,只要你一心向道,自有解脱之日,那时便与我不异。”

二人正说话,听得外面传来几声悦耳的磬响,海音慧道:“咱们可以去拜见尊者了。”

海音慧引着光波翼出了房门,乃是一条廊子,廊子中排着数十个房间,穿过这条廊子,来到一处极大的洞内。光波翼惊讶看到那洞内又高又广,只怕有两三顷地之阔,二三十丈高,而且洞内虽不露顶,却是光明如昼,亦不见有灯烛照耀,不知那光明从何处发出。洞内有僧俗男女数千人走动,细看之下,人人庄严清净,举止不俗。

二人转入一个门口,又是一处洞厅,虽不及前面那洞宽广,也足有一两亩地大小,从此洞厅穿过,进入一条长廊,来到长廊尽头处门口,不及敲门,房门从内打开,一位年轻僧人出来合十道:“师父请你们进来。”

海音慧也合十道:“多谢悟真师兄。”

光波翼随海音慧进屋,见屋内榻上端坐一僧,年纪大约四十岁,相貌端严饱满,面色红润光亮,不由得又是一惊。因为之前光波翼早听孙遇描述过,妙契禅师乃是一位相貌古怪的老僧,有如画中的阿罗汉一般,今日一见,如何却变得如此端庄美好?

阿尊者座侧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出家人,正在躬身倾听阿尊者说法,只听阿尊者说道:“阿弥陀佛的‘阿’字,本身即是一句真言,此‘阿’字真言,乃十方佛心,诸佛法身同所加持。从‘阿’字生出一切陀罗尼,从一切陀罗尼生出一切佛。毗卢遮那即以此‘阿’字名为密藏。‘阿’字一法功德,诸经广赞,闻名触耳,诸罪冰消,唱声见字,万德云集,浅观但信,直游净土,深修圆智,现证佛道。故知此字极为要紧,务必读音准确。正确读音即是‘啊’。因‘阿弥陀’乃梵语‘阿弥达’之译音。如今有人因方言口音,将阿误读成‘窝’或‘婀’,实乃大错!你出去之后,一定广宣此法,改误正讹,务使大众将这句佛号念对!”

座侧僧人合十称是,阿尊者便打发他出门去了。

(按:阿弥陀佛,梵语国际音标为Amitabha,意为无量光佛、无量寿佛。有关阿弥陀佛之正确读音,考其梵语原音则立辨矣。)

海音慧碰了碰发呆的光波翼,道:“翼儿,还不拜见尊者?”

光波翼这才如梦初醒,忙俯身叩拜了几次。

阿尊者笑眯眯地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光波翼忙回道:“都好了,弟子多谢尊者救命之恩。”

“救你的人是她,不是我。”阿尊者笑着用手指了指海音慧。

光波翼只觉得战战栗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首合十而立。

阿尊者又笑了笑,道:“你跟我说说,这一次你没能杀得了目焱,心中有何感想?”

光波翼回禀道:“弟子被目焱刺伤时,心中万念俱灰,想到自己不能为父亲报仇,却就要这样死去了,实有不甘。后来目焱对我说了些话,我忽然动了一念,如果当年没有琴馨梅姐妹参与进来,没有发生那样误会,目焱便不会毒害我父亲。抑或我若当真是目焱的儿子,那也不会有今日与他厮杀之事了。我倒不是怕死,只是想到这些,忽然觉得人生便如一场戏,戏文好时,我们便要笑一笑,戏文不好时,我们便要哭一哭,甚至还要为了这戏中之事拼得你死我活,自己丝毫做不得主,这岂不十分可悲、可笑?”

说到这里,光波翼看了一眼阿尊者,见他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又接道:“后来弟子又想,无论我为父亲报仇与否,都不能让父亲活过来,虽说是为了父亲而杀目焱,其实却是为了泄我自己的心头之恨罢了。而我心中这仇恨是因为目焱杀了我父亲,若目焱成了我的父亲,我这仇恨便要转成敬爱,目焱没有变,我也没有变,心中的爱恨却在变。当年我怀疑义父是我的仇人时,心中也是这般变来变去。可见这爱恨本就没有定数,都是随着外境转变罢了。这些年我一心想要查明父亲遇害真相,如今却忽然发现,这真相不过就像一纸戏文,而我就是那戏子,那戏文让我恨目焱我便恨目焱,戏文让我爱目焱我便爱目焱。今日我若杀了目焱,或是目焱杀了我,结果又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