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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双!我警告你!永远不要嘲笑我的写作!永远不要嘲笑我的写作!”

小双颤巍巍地从我怀抱里站起来,立刻显出满面的沮丧和懊悔,她胆怯地伸手去摸索卢友文的手,她急切地解释:

“对不起,友文,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是我错,都是我错!”

我坐在地板上,深抽了一口凉气。搞了半天,都是她错哩!这人生,还有一点真理吗?我想着,眼光仍然直直地望着他们。于是,我看到卢友文用力地甩开了小双的手,就跑去一个人坐在藤椅里,用两只手抱住头,好像痛苦得要死掉的样子。小双慌了、急了,也吓坏了,她跑过去,用手抚摩着卢友文的满头乱发,焦灼地、担忧地、祈求地说:“友文!友文?你怎样?你生气了?”

卢友文在手心中辗转地摇着头,他苦恼地、压抑地、悲痛地说:

“你瞧不起我!我知道,你根本瞧不起我!我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但是,你瞧不起我!”

小双立即崩溃了,她用双手抱紧了卢友文的头,好像一个溺爱的母亲,抱着她打架负伤的孩子似的。她急急地、赌咒发誓地说:

“友文!我没有!我没有,如果我瞧不起你,我就不得好死!友文,我知道你有天才,有雄心,但是,要慢慢来,是不是?罗马也不是一天造成的,是不是?友文,我没有要伤你的心,我不该说那几句话,我不该苛求你……我……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喉咙完全哽住了,已经在她眼眶里挣扎了很久的眼泪,这时才夺眶而出。卢友文抬起头来了,他用苦恼的、无助的、孩子般的眼光看着小双,然后,他把小双的身子拉下来,用胳膊紧紧地拥抱着她,他说:

“小双!你为什么这么命苦!难道除了我卢友文,你就嫁不着更好的丈夫吗?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吃苦?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又为什么这样不争气?为什么?”

他那样痛心疾首,他那样自怨自艾,使小双顿时泪如泉涌。她用手捧着他的头,睁大那带泪的眸子望着他。她抱他、抚摩他、拥紧他,一面不住口地说:

“我没有命苦,我没有命苦,友文,你是好丈夫,你是的,你一直是的!”

然后,小双挣脱了他,跑到卧房里面去了。只一会儿,她又跑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大沓钞票,也不知道是多少,她把钞票往他外衣口袋里一塞,就强忍着眼泪,用手梳理着他乱蓬蓬的头发,低言细语地说:

“你不是还有事吗?就早些去吧!免得别人等你!”

“我不去了。”卢友文说,“我要在家里陪着你,我要痛改前非,我要……”

“你去吧!友文!”小双柔声说,爱怜地而又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你去吧!只是,尽早回来,好吗?你如果不去,整夜你都会不安心的!”

“可是……”卢友文瞅着她,“你不会寂寞吗?”

“有诗卉陪着我呢!”

“那么,”卢友文站起身来,犹疑地看看我,“诗卉,就拜托你陪陪小双……”

我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各种复杂的心情在我胸腔里交战,我迅速地说:

“不来!卢友文!小双是你的太太,你陪她……”

小双一把拉住了我,用带泪的眸子瞅着我。

“诗卉!”她软软地叫,“我没有得罪你吧?”

我泄了气。对卢友文挥挥手,我说:

“你去吧!你快去吧!我陪你太太,不管你有什么重要事,只请你快去快回!”

卢友文犹豫了大约一秒钟,就重重地把额前的头发掠向脑后,下决心地掉转了头,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那种悲壮之概,他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门,很快地,我就听到大门“砰”然一响,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