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16页)

克劳迪娅笑着问:“是说我的才华、智慧,还是美貌?”

维尔挥着手,打发她道:“不是,都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受到了祝福。你是个幸福的人。不会有什么悲剧能把你摧垮的。太难得了。”

克劳迪娅思忖着。“等一下,”她说,“你隐隐地在骂我。你是说我其实很愚蠢吗?”她顿了顿,“多愁善感才是敏锐啊。”

“没错,”维尔说,“我就很多愁善感,所以我就比你更敏感?”二人大笑,然后她抱住了他。

“谢谢你的坦率。”她说。

“别盲目自信,”维尔说,“我妈妈总说生活就像一箱子手榴弹,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颗会送你见上帝。”

克劳迪娅扑哧乐了,说道:“天哪,你一定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吗?你这辈子也当不了编剧了,从你这句话就看得出来。”

“但这更真实。”维尔说。

没等剧本写完,克劳迪娅就把他拖上了床。她如此迷恋着他,只有脱了他的衣服才能脱了他的心防,真诚地交流。

就情人而言,维尔热情有余,技巧不足。他比大多数男人都知足。最重要的是,做爱之后他喜欢聊天。赤身裸体丝毫不影响他口若悬河、大肆说教。克劳迪娅喜欢看他一丝不挂。不穿衣服的他像个猴子似的灵活、性欲勃发,而且体毛浓密。他的体毛从胸前一直蔓延到后背。而且他还像猴子一样贪得无厌,总是紧紧抓住她光溜溜的身体,就好像她是枝头的果实。他的品味逗得克劳迪娅忍俊不禁,而她则享受性爱本身的愉悦。他享誉世界,她在电视上看到他时觉得他的演讲太装腔作势了。他痛批道德沦丧的世界,像模像样地攥着一个烟斗,几乎没吸过几口。他身穿粗花呢的外套,肘部缝了两块皮革,看上去非常专业。但是,他在床上比在电视里风趣得多。他一点儿也不上镜。

他们并不谈什么真爱、什么感情关系。克劳迪娅不需要这些,而对这些事情维尔只有文学上的认知而已。他比她年长三十岁,除了名气响亮,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这些两个人都承认。除了文学,两个人毫无共同语言。恐怕这种情况最不适合建立婚姻了,这点两个人也都同意。

不过,她喜欢跟他争论电影的事情。维尔一再宣称电影不是艺术,只是向远古的山洞里发现的那些原始壁画致敬而已。电影没有自己的语言风格,而人类发展靠的就是语言,所以这种东西是一种退化了的、最低等级的艺术。

克劳迪娅说:“这么说,绘画也不是艺术,巴赫和贝多芬也不是艺术,米开朗基罗也不是艺术。你这纯粹扯淡。”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是在逗她。他喜欢捉弄她,不过只是在做爱之后,而且他总是小心翼翼的。

等到剧组不再用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很亲密的朋友了。维尔动身回纽约之前,送给了克劳迪娅一枚小小的戒指,戒指镶了四种不同颜色的珠宝,外形并不对称。看起来,它并不昂贵,却是个很有价值的古董,他花了很长时间淘到的。从此之后,她就一直戴着。她已经把这枚戒指当成护身符了。

她送给他的分手礼物,则是对好莱坞运作方式的完整介绍。她告诉他,剧本会交给出色的本尼·斯莱改编。本尼是个善于剧本改编的传奇人物,曾经获得奥斯卡剧本改编奖的提名。本尼·斯莱最擅长的,就是把文艺故事变成票房上亿的大片。毫无疑问,维尔的书经过他手,一定会变成一部维尔讨厌得要死,却能卖一大笔钱的电影。

维尔耸耸肩。“无所谓,”他说,“反正我有百分之十的净利润,我会很有钱。”

克劳迪娅面带愠色地看着他。“净收入?”她嚷道,“不管电影有多少票房,你一分钱也见不到。罗德斯通最擅长的就是把钱变没。你听清楚,五部大卖的片子我都有净收入分成,我一毛钱都没见过,你也一样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