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第14/17页)
“是哪些人?”
“我不记得了。”她开始整理浴巾,举止间有种自我防御的意味。难道记住一个人的名字有那么难吗?她咯咯地笑了,“他曾试着让我给他当摄影模特。”
“我已经看到作品了。”
“不是那些,是裸体照。他说他可以把那些照片卖到杂志社,能赚一笔钱,但是我不会拿那些钱。我是说,那钱确实是清白的,但是这些杂志到处传播,对吧?我的意思是杂志总不会被扔掉。我总是怀疑会有人在街上认出我来。”她等待着雷布思的反应,发现他已陷入了沉思,她沙哑地笑了起来,“所以人们常说的是错的,警察也会感到尴尬。”
“有时吧。”雷布思的脸颊感到刺痛。她有意识地将一只手放在一边脸上。他决定采取一定的措施。“所以,”他说,“罗尼的照相机值很多钱吗?”
她似乎被话题的转折迷惑了,将浴巾包裹得更紧了,说道:“那要看情况。我是说,值得和价值不能等同,对吧?”
“不同吗?”
“嗯,他也许只付10镑,但那不意味着照相机只值那么多钱。你明白吗?”
“那么他是只付出了10镑吗?”
“不是,不是,不是。”她摇着头,移动了浴巾。
“我很奇怪你怎么能够进英国刑事调查局呢?我的意思是……”她抬眼看天花板,浴巾从她的头上滑了下来,她的发髻一下子从前额伸展开来。“不是,照相机的价格是150英镑,好吧?”
“好吧。”
“你对摄影感兴趣吗?”
“只在近期才开始的。还有茶吗?”
他从茶壶中倒水出来,然后加了一小袋糖。她想要很多糖。
“谢谢,”她说,手捧着水杯。“听着,”她的脸又沐浴在茶水的蒸汽中,“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要钱。雷布思想到,她终于提出要钱了。他已经提醒自己:在她要走之前一定要检查一下家里有没有少东西。“什么?”
此刻她凝视着他的双眼。“我今晚能在这儿住一宿吗?”她的话向急流一样迸发出来,“我可以睡在沙发上、地板上。我不介意的。今晚我不想回到我的住处去。最近那里特别乱,那些人一直跟踪我……”她的身体颤抖着。雷布思想,如果她只是在演戏,那么她堪称是最优秀的表演系学生了。他耸耸肩,欲言又止,只是站起来走向窗户,不置可否。
橘黄色的路灯还亮着,投射在人行道上的霓虹恰似好莱坞电影中的背景色。公寓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轿车。由于住在二层,雷布思无法清楚地看到车内,但是能看到司机旁边的车窗已被打开,烟圈从车内滚滚地冒出来。
“行吗?”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来,已不像之前那样充满自信了。
“什么行不行?”雷布思不经意地说。
“可以吗?”他转过身面对她,“我能在这儿留宿吗?”她重复道。
“当然可以,”雷布思一边说一边走向门边,“你愿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已经走到楼梯井的一半时才意识到他没有穿鞋。他停下脚步,想了想,不行,见鬼去吧。他的母亲总提醒他小心生冻疮,他也的确从未生过冻疮。现在正是检验的好时机——看看是否依然能带给他幸运,不让他生冻疮。
他走向一楼大门时,旁边的门嘎的一声打开了。大块头的科克伦夫人猛地挤出门外,挡住了他的出路。
“科克伦夫人。”刚开始的惊悚消失后,他说道。
“拿着。”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他只好接过来。那是一个10英寸长、6英寸宽的大纸板。雷布思念着:“轮到你打扫楼梯了!”等他再抬眼时,科克伦夫人已经关上了门。他能听到她穿着室内拖鞋走向她的猫和电视机的声音,能闻到那些陈旧的东西发出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