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的丛林(第24/30页)
画展那天全家人都去了,还有谭斐。江恒打电话说有事不能来。妈妈知道后笑笑:“也好。这样只有我们一家人。”爸爸说:“差不多点,谭斐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人了?”绢姨笑着:“他会是的。对不对,安琪?”大家哄笑。
那天来了很多人。展厅里甚至有点热。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穿一身职业装的女人走到我面前:“请问,您是林安琪小姐吗?”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我。她给我一张名片,然后说:“我是‘麦哲伦’咖啡馆总店的公关经理。我们老板很喜欢你的画。他很希望你的画能挂在我们的咖啡馆,还有每一家分店。”“也就是说……”我有点糊涂。“也就是说。”她笑笑,“我们老板想买你的画。他想跟你见个面,谈谈价格。”“价格?”“对,价格。这是第一次有人买你的画吗?”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就是我们老板。”公关经理训练有素地微笑着。
我见过这个男人,个子不高、长相也平庸的男人,但是他站在绢姨的病床前忧伤的表情其实还留在我的记忆里。“奔驰。”我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他重逢。他不认识我,毕竟我只在病房外面偷偷地看过他一眼。“麦哲伦。”我重复着,“是那个航海家吗?”“没错。”他笑了。“你想要我的哪幅画呢?”我问。他想了想,然后说:“《背叛》《空调和熊》《将进酒》。这三幅一定要挂在总店里。至于其他几幅,挂在分店。”“你是说,全部吗?你都要?”我瞪大了眼睛。“当然。”他说,“我在这里,还有其他几个城市一共有五家分店,你今天展出来的画一共只有七幅。全买下来都未必够。”我们一起笑了。我想我有一点明白绢姨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
“安琪,大家都在找你呢。”绢姨向我走了过来,愣住了,“是你?”
“你好。”他笑得有点不自然。
“这是我小姨。”我装作不知道他们认识的样子,介绍着。
“幸会。”绢姨伸出了手。她一向都很有风度。
“不好意思。”当绢姨要带着我离开时,我对他说:“我刚才忘记了。那幅《将进酒》我不能卖。真对不起,我答应过一个朋友的,这幅画我要送给他。”
“没有问题。”他的微笑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就这样,我成了那次画展最大的赢家。妈妈高兴得准备了一桌足够二十个人吃的晚饭。那顿晚饭大家都很开心,除了绢姨。她喝了好多的酒,却没吃什么。然后她说:“对不起各位,我喝多了些,我想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太危险,我陪你回去。”姐姐站了起来。“你一个人也太危险。”谭斐说,“我们一起去送她。”姐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注意到姐姐的眼里有种近似于“厌恶”的东西轻轻一闪,于是我跳起来:“我也要去!”
绢姨在路上不停地重复着:“我今天真高兴。真的高兴。我们家出了个小天才。你们知道吗我一直有种预感,我就知道他会喜欢安琪的画,我甚至都觉得他会来看这个画展的。我还以为这只不过是胡思乱想呢,可是居然是真的对不对?他的咖啡馆叫‘麦哲伦’,那是因为他从小就羡慕那些能航海的人。本来他想叫它‘哥伦布’的,可是注册商标的时候发现已经有酒吧叫‘哥伦布’了。我还跟他开过玩笑,问为什么不叫‘郑和’……”绢姨第一次这么喋喋不休。她的脸越来越红,眼睛里像含着泪一样,路灯倒映进去,顿时有了月光的风情。回家之后绢姨吐了。姐姐就留下来照顾她,让谭斐送我回去,我终于可以跟谭斐单独待一会儿了。
我们静静地走着,我突然说:“谭斐,绢姨很可怜,对不对?”
他说:“对。”我真高兴他没像爸爸一样说绢姨是自作自受。然后他说:“安琪,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