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见证人(第8/10页)
“怎么了?内德。”她的声音充满恐惧。
“马修斯开枪自杀。我先下去陪她,你赶快去穿好衣服下来。不要进去那儿,没什么好看的。”说完下楼。
埃洛伊塞·马修斯躺在凳子旁,只剩一抹暗色的身影。
他朝她快走两步,停住,机灵而冷静地看看房间四周。然后他走近女人,在她身旁单膝跪下,试她的脉搏。炉火将熄的微光中,他尽量凑近她好看清楚。她看起来毫无意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她丈夫桌上拿来的那张纸,双膝移近壁炉,就着红色余烬的光看着:
我,霍华·凯斯·马修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宣布这是我最后的遗嘱和声明:
我的遗产,无论是任何形式的不动产、私人财产,均赠与爱妻埃洛伊塞·布瑞登·马修斯、她的继承人及受托人。
准此,我指定州中央信托公司作为本遗嘱的唯一执行者。
现我签名于下,以资证明……
内德·博蒙特冷酷地微笑,停止阅读,把那张遗嘱对半撕了三次。站起来,手越过防火屏,把撕碎的纸片丢进发着红光的余烬里。那些碎片燃亮起来,片刻后又暗了下去。他拿起立在火边的熟铁铲子,把燃尽的纸灰捣进煤炭里。
然后他回到马修斯太太身边,倒了一点威士忌在自己原来喝过的杯子里,扶起她的头,硬灌了一点进她双唇间。她半醒过来,正在咳嗽时,奥帕尔·麦维格下楼来。
6
沙德·奥罗里步下楼梯,杰夫和红毛仔跟在后面。全都衣着整齐。内德·博蒙特站在门边,已经穿上雨衣、戴好帽子。
“你要去哪里,内德?”沙德问。
“去找电话。”
奥罗里点点头。“这主意不错,”他说,“不过我有件事要问你。”他走完剩下的楼梯,后面两个人也紧跟着。
内德·博蒙特说:“什么事?”他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奥罗里等三人可以看到他的手,但内德·博蒙特的身体挡着,没让坐凳子上的奥帕尔和她手臂环着的埃洛伊塞·马修斯看到。一把大手枪在他手上。“只是要防止你们干蠢事。我在赶时间。”
奥罗里似乎没看到那把枪,但也没再往前走。他沉吟道:“我刚刚想,桌上有一瓶打开的墨水和一枝笔,椅子又正对桌子,可是怪得很,我们却没看到写了任何字。”
内德·博蒙特故作惊讶地微笑。“什么?没写?”他往后朝门退一步,“真怪了,好啦。等我打了电话,几个小时后再回来跟你们讨论。”
“现在谈比较好。”奥罗里说。
“抱歉,”内德·博蒙特迅速退到门边,摸到身后的门把手,打开门。“我不会走太久的。”他跳出去,摔上门。
雨停了。他没走小径,跑进房子另一旁的高草丛。身后的房子传来另一声摔门声。内德·博蒙特听得到河流就在左方不远处,他穿过草丛,朝河的方向而去。
他后方发出一声高而尖锐的哨音,声音不大。他挣扎着走过一块软泥地,来到树丛,转往河流的反方向。哨音又响起,在右边。树丛外头是肩膀高的灌木丛,他沿着灌木丛走,弯腰躲藏,不过这个夜晚一片漆黑。
他现在是朝山丘上走,上坡路很滑,又不平,在灌木丛里头走,割伤了他的脸和手,又不断钩住他的衣服。他跌倒三次,绊得踉跄好几回。哨音没再听到了,他找不到那辆别克,也没找到他来时的路。
现在他拖着步子,脚下没东西也会踉跄,不久他来到山顶,往另一边下坡时,跌倒的频率更高。到了山下,他找到一条路,便右转顺着那条路走。大块黏土不断沾上鞋底,他必须一次次停下来,用手枪把土刮掉。
他听到身后传来的狗吠声,摇摇晃晃地停下来,往后看。就在路边,后头五十英尺之远,刚刚经过之处有一栋房子的模糊轮廓。他转回去,来到一扇高高的门前。那狗——夜里不见形影的怪物——在门的另外一边用力扑跃,叫得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