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纯净的气流中蜕化(第19/19页)
“这种视力对于白鸟来说是无效的。”劳说。
“当然啦,谁都存在这种局限。请问有谁弄清过白鸟消失的形式吗?那种终极的形式?”他又旧调重弹了。“我之所以有兴趣,是因为我与这件事结下了不解之缘。”
“起初,我还以为这种视力是万能的呢,我过分相信自己了。”劳不好意思地说。
她又看见了花粉形成的浪头,当这浪涛冲击着玻璃窗时,她的喉头又一次发紧。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会在离你家很近的地方有这样一所房子。你都知道了,这并不复杂,只要轻轻地在一张纸上画一些细线条就可以了。那件事却永远是在迷雾中的,你也看出来了吧?”
“正是这样,我徒然在两个地点之间来来往往,你徒然守着这栋房子,我和你从远古时代起就在此地生活了。房子无关紧要,只不过是我们想象的产物。梅花正在落下,你看不见它们,但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你已经感到了。你的脸上从来没有表情,这也很好。”她觉得自己终于接近了自己想说的那种意思,于是轻轻地嘘出一口气。
他们俩默默地走到了外面,气流无比纯净。劳注意到柿子树的树皮微微颤动,树根旁的泥土也裂开了几条缝。
白脸人指着树干说:“这棵树也是从来就有的,一切正好相辅相成。”
他的话音一落,树皮就不动了。天地间纯净而寂寞,劳的内心也是纯净而寂寞。
所有的声音全消失了,只剩下他俩的声音留在空中。那声音经过了过滤,空洞而短促,劳感到轻微的不习惯。
“我们脚下这块土地在几千年里没有任何改变,”他说,“请问你的脚板已经感受到这一点了吗?”
“即使在真空中也会出现人造的波涛,有人就爱干这个,还差不多成了这方面的专家呢!”她说,皱了皱鼻子。
劳活动了一下全身,开始用脚尖去踢那棵死树。每踢一下,枯干的树枝就摇个不停,从那上面落下来无数洁白的花瓣,铺在地上有厚厚的一层。她越踢越起劲,花瓣也越堆越厚,到后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才停了下来。
回过头向后看去,白脸人已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房子也不见了。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野地。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看去,看见自家院子的上空,二十三只灰白色的大鸟正迎空展翅,一会儿就变成一些细小的点子,消失在天边。
她用力扒开堆积的花瓣走了出去,隐隐约约听见白鸟们发出那种“嗷嗷”的叫声。她蹒跚地走着,她想,前面不远大概就是那座半圆形的玻璃拱门,过了拱门还会有一些简陋的小房子,有的有主人,有的没主人。她看见了其中的一座房子,很普通,毫无特点,门前连棵死树都没有。
至于房子后面有些什么,那就完全无法看清了。她的视力是有限的,白脸人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