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42/49页)
他们逼近那笼子的时候,野猫正蜷成一团抽搐着,口里吐出些绿色的黏液。
“不行。”他心神不定地向屋里走去,“这种猫是有灵魂的,我看得出,如果杀了就别想睡。我有个亲戚也是杀了一只有灵魂的猫,后来整夜听见猫叫,一直叫了三年,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瘦成一具骷髅了。”
“我拿它怎么办?有人……”
“养着,也许它会恢复?”
杨三癫子走了以后好久,江水英还在想着疯猫的事。夜里那只猫抓门要进来,整整抓了一夜,凄惨的叫声毛骨悚然。一直到黎明她男人才捉住它扔到笼子里。她男人什么都抓,一只鸟,一条蛇,一只小猪,一条狗,见什么抓什么,抓回来就扔进笼子关起,关到饿死为止。她非常想不通那个笼子,那东西又高,里面又宽敞,用扎实的宽木条钉成,四条腿就像水牛的腿,凶神恶煞地立在后院。昨天半夜猫叫的时候,她就看见他阴险地瞪着她,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看了好久。见她醒来,他假惺惺地说:“谁家的屋顶刚才又塌了。”说着就假装到窗口去看。当时她没头没脑地说:“那笼子里四面透风,真是冷得很呢。”男人转过背去,听见他在说:“女人蠢得像猪。”说完就熄了灯上床了。她在黑暗中想着自己已经戳穿了他的阴谋。她记起齐二狗的话,就起来把房里的四壁摸索了一遍。后来越想越不放心,干脆不睡了,趿着鞋到街上去游荡。
早上她看见袁四老婆和一个秃顶男人像野猫一样窜进袁四老婆家里去了,黑门砰地一声关上。
齐二狗厨房的墙根下蹲着二十来个鬼头鬼脑的人。区长正猫着腰用游标卡尺量那条裂缝,移来移去的总量不好。“不像是人挖的。”他用力眨着灰白的眼珠,额头冒着热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野物呀?”
“不像是人挖的!”杨三癫子兴高采烈地搓着手指,接着又压低了喉咙,贴着区长那只细长的耳朵说:“那东西?这里有人说您是王四麻!”
“啊?”区长脸上变了色。
“有人放出流言,”杨三癫子提高了嗓子,“说您就是王四麻,王四麻就是您,已经融成一体,无法区分啦。”
“无法区分啦!”区长懊恼地捶着胸口,喊道,“请大家注意这种荒谬的暗示:无法区分啦!这些扰乱视线的恶棍!阴险毒辣的小人!同志们,我再一次提醒大家:黄泥街问题的阻力之大远不是你们想象得到的,必须以退为进,斗争还刚刚开始……”
“尸体臭起来了,你闻见没有呀?”
“‘那东西’总共来过四次。”宋婆说,不知怎么眼里起满了黄眼屎,擦来擦去的总擦不干净。“现在我家盖了水泥瓦,风一刮就喳喳地响。如今这是怎么啦?好像什么东西都不对头啦。”
“黄泥街的问题一定要在十二月份以前得到解决。”区长发狠地说,过去推单车。
江水英低着头看区长那双沾满泥浆的“劳动”牌胶鞋,惊慌失措地说:“我们家里有一只笼子,有人想要……这是属于什么性质的问题?”
“所有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区长举起一只手果断地砍下去,且说且跨上单车。
江水英趿着鞋回到屋里躺下,太阳已经亮晃晃地从瓦缝里照进来了。她躺了好久还在想:区长的鞋底上是不是有蚂蟥?后来她睡着了,梦见一只蟑螂把糊墙纸咬了一个洞,露出小小的黑头。它慢慢地咬着,整个身子爬了出来,顺着一条水渍往下爬,爬到了她的枕边,一只腿子搔着她的脖子,她用手一拂,醒了,看见男人正伸出手来扼她的脖子。“啊呀呀。”她说。男人缩了手,嘿嘿地干笑着走了开去,看着院子外面说:“我看这猫死不了。夜里有只猫叫一叫倒好,睡得安一些。昨天我看见它饿得啃起木头来,就喂了一条鱼给它吃。今早它又吃了一条鱼,今天夜里一定叫得更凶。我以后每天喂一条鱼给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