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26/49页)

“你听说了微服私访的事吗?我看这里面有些蹊跷,请想一想,突然就——微服私访?”

“我现在对任何事都心灰意冷了,颓唐的情绪笼罩着我。”朱干事缩成一团,蹲在墙根下。

“那也许是区长的怪脾气,不然就是阴险的小人给他出的主意,我想很快就会有一个眉目了。我的身体内最近出现了一种变化,恐怕是一种凶险的病症,我查过医书了,很像。我夜夜梦见死,找李大婆婆算了一下,她说是相反的意思,不过也许她是撒谎,这种女人你没法相信她的话。自从王九婆死了之后,我再也不敢接近死人啦,只要从死人边上经过一下,我身上就起疹子。乱倒垃圾的是谁?”

“谁知道呢,都是底下的人抓的,他们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好像是两个人,一问呢,又说没这回事,也许是说的抓了两只猫。”

“把破坏分子捆起!”

区长看眼去了三天。

王厂长抓起人来。

抓到第三晚,流言就出来了。

许多人收到匿名信,信封都一式用牛皮纸做成。信上说,黄泥街已有十个人脚上长了鸡爪,这些人都伪装得很好,穿着大头皮靴,外面一点也看不出痕迹。

有一天,来了一个法师。法师一屁股坐在邮局的石阶上,放下一个细长的装满了东西的布袋,脱下布鞋大声敲打,向着过路的人嚷嚷:“这条街无聊得很!”后来他问倚在门框上的电报员:“喂,这里有没有白老鼠?”电报员立刻脸上变了色,嗫嚅了半天才说:“您,大概是医生吧?发瘟疫的时候,来过一个医生。人死得真多,像蚊子一样,轻轻一拍就倒下去了……”

法师在酒店里坐到傍晚才离去,喝了许多酒,步子蹒跚得厉害。他的布袋遗落在酒店的桌子底下,店员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河沙,沉得提不动。

剃头的暴眼忽然又出现了,在街上转来转去的,深更半夜,用剃刀在每一家的窗棂上敲得笃笃直响,把人吓坏。天亮时人们从床上爬起,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检查门闩和窗闩的牢度。

“黄泥街有一个大的阴谋颠覆活动在酝酿中。”王厂长说。

嫌疑犯一共有二十一名,通统关在S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因为怕逃跑,就把门锁上了。这一来所有的人都把大、小便屙在屋角上,一边屙一边破口大骂:“连屙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有一名嫌疑犯口袋里揣着两只蝙蝠,他把蝙蝠放出来在地上爬,大家都来围着,尖叫,吐唾沫。

“那边闹些什么?”区长眨巴红肿的眼,皱了皱眉头。

“他们要出来,我把门锁上了。”厂长毕恭毕敬地说。

“去把锁打开!”

“开不得,他们会杀人的。我这里有证据。”王厂长掏了半天,掏出四五封皱巴巴的信,上面满是乌黑的指痕,“匿名信,有一个大的颠覆行动在酝酿中,我家院子里的疯狗就是一颗信号弹,昨天掏粪的又从厕所里掏出一枝枪。他们一捣乱,我的病就更厉害了,我现在老要吃肉。昨天午睡我睡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梦见自己变成了狼,拼命追赶一只灰兔,这不是真荒诞吗?来过一个法师,询问关于白老鼠的事。他一走,电报员就发了痉挛症,打了两支安乃静,现在还在邮局的楼上抽搐呢。这几天乱得很,出门一定要戴草帽呀。”

“你带一个到这里来让我审问。”

“那是非常危险的呢,你得小心。”他撅着屁股到那边去开门,区长发现他的一只鞋是趿着的,走起来踏得大响。

带上来一个没头发的女人,手被铐着。王厂长说她“穷凶极恶”。女人的头皮是淡红色,上面满是癞癞疤疤,眉毛也没有。一上来就是大叫“青天大老爷”,大磕头,磕过之后又大喊“冤枉”,喊过之后又跳起来大骂“奸细”“杀人犯”,喷出的唾沫就像一条条白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