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们和读过浪漫主义的县长老头(第2/3页)

原计划开一天的会议令人不能置信地开了五天。因为这五个人,一旦轮到自己拿起话筒,就霸着不肯放手。他们的想象充分的膨胀起来,认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了,不趁此机会充分过瘾,那可是个大傻瓜!他们东扯葫芦西扯瓢,鸡毛蒜皮,张三李四,唠唠叨叨,说个没完,越说越有味,越不想停下来,要不是为饥肠辘辘所中断,也许竞要持续个把月都说不定,就是持续一年都是可能的。不要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听众观念,对这些无赖来说,听众根本就不存在,既然县长给了说话的机会,这就是说可以厚着脸皮大闹特闹了,他们早就想要讲话了,尤其是对着话筒讲,这方式太妙了,妙极!他们暗中憋着劲,用那种貌似真诚,实则虚伪透顶的语气开口了。喋喋不休地都说些什么呢?似乎千篇一律,全是关于自己一生中所干的蠢事,一个比一个啰嗦,一个比一个繁琐,听了老半天,什么新鲜事也没有,他们自己倒如醉如痴的(或故作如醉如痴状),至于听众,谁个有耐心去听到底,他的神经不抽风才怪,我们仅在此摘录两小段就可以看出这些发言是些什么玩意,对人的神经有着何等厉害的杀伤力了。这是独眼汉子的语录:

“……诸位,你们说说,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呢?我跑到这个地方来,我拿起话筒,我发言了。丢过骰子以后,我幸运地第一个发言了!发言这件事本身奥妙无穷。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呢?我怎么会发起言来啊?等一等,我这就扯到题目上来了,这种题目通常是很宏观的。我进来吃点心的时候,并没料到自己会发言,我以为吃过点心就可以走了,我有一种蒙混过关的想法,我这个人,最爱蒙混过关。事实是,诸位,我今天早上又骂了街,一块石头,对,我干吗要忸忸怩怩?一块石头正中我的屁股,靠尾骶骨的那个地方。诸位,我是个什么东西啊??我百般挣扎,一门心思想正经事,可是一下没注意又骂街了。我的声音还不够大,让我站到桌子上来再说一遍:(上桌)诸位,我是个什么东西啊???好,但这还是不够味,我要扯到题目上来了,在这之前,我还要站到窗台上,向着马路上喊一遍:诸位,我是个……”

腰腿风湿症患者的语录:“……别以为我是向你们讲话,要是你们抱着这种企望,那可大错特错了。你们居心险恶地提醒我:没有观众的表演艺术不成其为艺术,你们这么说的目的是想骗我与你们为伍,在我来说,这是顶顶恶心的事!我宁可不搞艺术也不能与你们为伍。说出来你们要吓一跳,我的确有两个观众,他们此刻待在我家里,我可以把他们叫来作证,这件事有十几年历史了,这也是我为什么搞艺术的根本原因,艺术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业。你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房间里溜走,这正中我的下怀。我今天拿着话筒,一点也不激动,这种表演我搞了三十年了,不过这种机会我可不会放过……”

如果这也算是发言的话,这就是这些着了魔的家伙的发言。官员们当然不是聋子,他们在第一天木然地呆到中午,就借口吃中饭一个个溜之大吉,再也不来了。除了一个发言的,其余四位也溜之大吉,直到第二天其中一位才来接替发言者,因为他不想失去对着话筒过瘾的好机会。讲到县长,他一觉醒来就忘了开会的事,从桌上拿了一瓶酒(那本是送给艺术家代表的),磕磕绊绊地回家去了。艺术家们究竟在长达五天五夜的会上讲了些什么,那是没人知道的,当然全县人民都知道在县政府会议厅召开了一个神秘的会议,其内容十分暧昧,据说是用丢骰子这种古老民俗来决定发言的先后。单是这一条也就够刺激的了:丢骰子!他们纷纷传播着这个消息:丢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