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巫的墓碑(第12/13页)
伯蒂把胸针放入口袋。他的口袋里还装有沉重的玻璃镇纸、画笔和一小罐颜料。
“把这个也带上。”丽萨说。
伯蒂看着一面上有杰克亲笔字迹的黑边卡片,心烦意乱。这张卡片搅动了他过去的记忆,透着熟悉的气息,让他毛骨悚然。“我不想要。”
“你不能把这东西留在他们这里。”丽萨说,“他们会用它来伤害你。”
“我不想要。这是不好的东西,烧了它。”
“不!”丽萨倒抽了口气,“千万别!千万别这么做!”
“那我把它交给赛拉斯。”伯蒂说完,把小卡片放入一个信封,尽可能不与它接触,再把信封放进老旧的园丁夹克的内袋,离他的心脏贴得很近。
两百英里外的地方,杰克之一从睡梦中醒来,嗅了嗅空气。
他走下楼梯。
“什么事?”他的祖母一边搅动炉子上一口大铁锅里的东西一边问,“你怎么了?”
“不好说。发生了一件事,非常……有趣。”杰克之一舔了舔嘴唇,“闻起来很好吃,非常好吃。”
雷电照亮了铺着鹅卵石的街道。
雨中,伯蒂飞速穿过老城区,奔向山顶上的坟场。在他被困在储藏室的这段时间,灰蒙蒙的天已经入夜。当看到在街灯下旋动的熟悉阴影时,他并不惊讶。他怯懦地放慢脚步,看着扑闪的夜色天鹅绒化作一个人形。
赛拉斯站在他面前,双臂环胸,烦躁地向前迈了一步。
“嗯?”他说。
“对不起,赛拉斯。”
“我对你很失望,伯蒂。”赛拉斯摇了摇头,“我一醒来就在到处找你,你身边一直环绕着不祥的气息。你知道的,你不能离开坟场,到活人的世界去。”
“我知道,对不起。”雨水打在伯蒂脸上,如泪水般滑过脸颊。
“先带你回安全的地方再说。”赛拉斯俯下身,把伯蒂罩在自己的斗篷下。伯蒂霎时觉得脚下一空。
“赛拉斯。”
赛拉斯没有回应。
“我有些害怕。”伯蒂说,“但我知道如果情况太糟糕的话,你一定会来找我。刚才丽萨来了,她帮了我很多。”
“丽萨?”赛拉斯厉声问。
“女巫,陶工之地的那个女巫。”
“你说她帮了你?”
“对,她还帮助我隐身了呢。我想我现在能隐身了。”
赛拉斯哼了一声:“到家后你再把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
伯蒂不再作声,直到两人降落在教堂边。他们走进空荡荡的教堂。此时雨势更大了,遍地的水坑中溅起无数的水花。
伯蒂拿出装着黑边卡片的信封,说:“我想我应该把这个交给你,嗯,其实是丽萨这么说的。”
赛拉斯看了看信封,打开,拿出卡片,凝视片刻,接着翻到背面,阅读阿巴纳泽·博尔杰用小字记录下的卡片的准确用法。
“把一切都告诉我。”他说。
伯蒂把这一天记得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赛拉斯缓缓摇头,若有所思。
“我有麻烦了吗?”伯蒂问。
“诺伯蒂·欧文斯。”赛拉斯说,“你有大麻烦了。不过,我想应该由你的父母来行使管教和批评的权利,他们认为怎么做正确就怎么做。与此同时,我得去把这个处理掉。”
黑色卡片消失在天鹅绒斗篷下,接着,赛拉斯以他的方式消失了。
伯蒂把夹克衫向上拉,盖住头,沿着湿滑的小路吃力地爬上山顶,来到弗罗比歇陵墓前。他推开以法莲·佩蒂弗的棺木,钻进洞里,向下,向下,再向下。
他把胸针放回酒杯和刀的旁边。
“好了。”他说,“都擦亮了,看起来很漂亮。”
它会回来的。杀戮者用如烟如蔓的声音满意地说,它总会回来的。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伯蒂睡意蒙眬、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路过名字耐人寻味的黎蓓黛·罗奇[3]小姐(她所消耗的已永远消失,她所给予的将伴她永存。望见此者予以善意与仁慈)的墓,路过教区面包师哈里森·威斯伍德及他的两位妻子——玛丽恩和琼的墓,来到陶工之地。打孩子是不对的——问题是在这一观念为世人所认可的几百年前,欧文斯夫妇就去世了。因此这一夜,欧文斯先生满心歉疚地履行了他的职责。伯蒂的屁股火辣辣地疼,然而,欧文斯太太脸上担忧的神情远比挨揍更来得让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