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对战“烦人精” Part 01 Mom Versus the Gnats(第23/41页)
“我听着挺好。”
“氟哌啶醇是安定药。”他摘下眼镜放进衬衫口袋里,“苏联监狱用这种药来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说。
任凭我怎么施展魅力,这个人都无动于衷;或者我根本就没有魅力,这个可能性要大一些。他继续说:“这药有很多严重的副作用,最糟糕的是迟发性运动障碍。主要症状是不受控制地做鬼脸、伸舌头、吧唧嘴。”
“你也见过这样的人吧。”那个修女姑娘很沉痛地补充。说着扭曲着手去摸脸,头扬起来,闭着一只眼睛。
“你们肯定没晕过海船,”我说,“晕几个小时的船,就相当于在海滩上待了一整天。”
“那个运动障碍可能一辈子都治不了。”他说。
“一辈子?”我弱弱地问。
“吃药引发迟发性运动障碍的可能性大概是百分之四,”他说,“如果是年龄偏大的女性,可能性会上升到百分之十。”
我很艰难地吐了口气:“天哪!”
“我跟你的医生谈了一下。他又开了张处方,有晕船贴,还有抗焦虑的赞安诺。”
赞安诺,我有的!比伊从小到大看了多少医生啊,很多人给我开过赞安诺或者安眠药(我说过吗?我一直都睡不着的)。不过我从来不吃。因为就吃了一次,我就特别恶心,觉得我都不是我了(嗯,我知道啦,这正说明药效好。我能说什么呢?我这人就是不一样啊)。除了赞安诺,我那儿还囤了几百种药呢。问题就是,现在这些药都被我装进密封的塑料袋里了。为什么?因为,有一次我想体验一下服药过量是什么滋味,就把每个药瓶里的药都倒出来捧在手上了。两只手都捧不下,多得很。我就想看看能不能一口全吞下去。不过接着我就冷静下来,放弃了这个想法,把所有的药片都倒进了塑料袋里,它们就待在那儿渐渐过期变质直到今天。你可能在想,我为什么想服药过量啊。好吧,我也在想呢!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有没有那种层叠图,给我看看这些药片都是什么样子的?”我问药剂师。我想的是,如果能辨认出赞安诺是什么样子的,就回去挑出来,放回原来的瓶子里。结果这个可怜的家伙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唉,怪得着他吗?
“行,”我说,“赞安诺和那什么贴的,都给我吧。”
我在那个锦缎沙发上坐下,这沙发太不舒服了,接着我把脚放在上面,斜躺下去。这样就舒服多了。哦,我才发现,这是那种贵妃椅,是专门用来躺的。奇胡立的吊灯就悬在头顶。奇胡立的东西在西雅图就像鸽子一样,到处都是,就算不碍着你的事儿,看多了也会禁不住觉得厌烦。
这盏吊灯通体都是玻璃,当然啦,奇胡立的嘛。白色玻璃,有波纹,垂下来似乎触手可及。里面发着冷冷的蓝光,但看不清楚具体的光源。外面雨下得很大,有节奏地噼里啪啦,让悬在我头顶的这头玻璃怪兽显得更阴魂不散了。它仿佛是和这暴风雨一起来的,本身就能呼风唤雨。玻璃丁零当啷的声音好像在对我幽幽地唱:“奇胡立……奇胡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戴尔·奇胡立就已经是很有名气的玻璃艺术家了,那时候他出了车祸,一只眼睛失明了。但他继续坚持创作。几年后,他冲浪的时候又倒了霉,肩膀严重受伤,再也没法拿玻璃管了。结果他还是继续创作。我说的你不信?你到团结湖上坐个船,自己去戴尔·奇胡立工作室的窗边看看,他现在很可能就在里面,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一只胳膊没法动,正创作着一生中最迷幻、最棒的作品。啊,我不禁闭上眼睛想象这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