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子》 (1964)(第10/11页)

您现在的阅读习惯是什么?

通常我同时读好几本书——旧书、新书、小说、非虚构作品、诗歌,什么都读——当床边一摞十几本书减少到两三本时,那一般常发生在周末,我就再添上一摞。有几种小说我从不碰——如神秘小说,我讨厌,还有历史小说。我也厌恶所谓“特有劲”的小说——充满了千篇一律的淫秽描写和大段的对话——实际上,当我从一个抱有希望的出版商那儿收到一本书时——“希望我像他那样喜欢这本书”——我首先就检查一下书中有多少对话,如果对话看起来啰里啰唆或没完没了,我就砰地合上书,不许它上我的床。

有什么当代作家您喜欢读吗?

我有几个喜欢的作家——如罗伯—格里耶和博尔赫斯。在他们神奇的迷宫中你可以呼吸得多么自由和欢快啊!我喜爱他们思想的清澈、纯净和诗意、镜中的幻景。

许多批评家觉得这一描述也很适合您自己的创作。作为艺术形式,您觉得散文和诗歌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融合?

除了我出道要比他们更早——这是对你问题前半部分的回答。至于后半部分:嗯,诗歌,当然包括了所有的创造性写作;我从未在诗歌与艺术性散文之间看出任何一般性的差异。事实上,我倾向于将任何长度的一首好诗定义为一篇浓缩了的美文,不论有没有循环往复的节奏和韵脚。韵律的魔力可以提升我们称之为散文的品质,生发出意义的全部美感,然而,在朴素的散文中,也有着某些音韵模式、精当语句的音乐性、通过有特色的成语和语调的反复运用传达出的思想节奏。按今天的科学分类,我们现有的诗歌和散文的概念就有很多的重合。跨越两者之间的桥梁是隐喻。

您也写诗来表达“经由理性的词语感知非理性的神秘”。但许多人觉得,在一个科学的精确知识开始探究存在的大部分神秘领域的时代,“非理性”几无立足之地。您有同感吗?

这种表象是很有欺骗性的。这是一种新闻错觉。事实上,一个人的科学感越强,他的神秘感越深。而且,我不相信今天的科学已粉碎了一切的神秘。作为报纸的读者,我们倾向于将“科学”称作一个电工的聪明或一个精神病医生的胡言乱语。就此而言,最好的是应用科学,应用科学的特点之一是:昨日之中子或今日之真理死于明日。但甚至就“科学”的更好的意义来说,即作为对可见和可感知的自然的研究,或作为纯数学和纯哲学的诗来说,科学的前景依然没有希望。我们永远不知道生命的起源或生活的意义,永远不知道时空的性质,永远不知道自然的性质或思想的性质。

人类对这些神秘现象的理解体现在“神性存在”的概念中。最后一个问题,您相信上帝吗?

坦率地说——现在我所要说的是我以前从未说过的,我希望这会带来一丝有益的寒意——我知道的要比我能用言辞表达的更多,要是我知道的不多,我所能表达的那部分也会无从表达。


(1) 比亚里茨是法国西南部旅游胜地,纳博科夫的相关回忆可参见《说吧,记忆》。

(2) 洛丽塔在书中名为多洛莉丝·黑兹(Dolores Haze),昵称“多莉”(Dolly)。“多洛莉丝”含有“悲伤、痛苦”之意;而姓氏“黑兹”的爱尔兰语意为“雾”,而在德语中意为“小兔”。

(3) H. Cortez(1485—1547),西班牙殖民者,1518年率探险队前往美洲大陆开辟新殖民地,1523年征服墨西哥。

(4) Zhukovsky(1783—1852),俄国诗人。

(5) Selene,希腊神话中的月神。

(6) Naprapathy为英语词,指医学上的推拿疗法。

(7) 法语。

(8) Arcadia,希腊南部地区,在诗歌和小说中常被用来指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