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瑟蕾塔(第13/23页)
娄恩坐在康瑟蕾塔的桌旁,与其说听到不如说感觉到那次事故:朱利和伊斯塔的叫喊声不可能传得这么远。她站起身,紧抓住康瑟蕾塔的胳膊。
“来!”
“去哪儿?”
“我想,就在附近。”
她们赶到时,伊斯塔和朱利已经把斯考特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正俯在他毫无知觉的身体上号哭。娄恩转脸对康瑟蕾塔说:“我现在太老了,再也做不成了,可是你能。”
“把他抬起来?”
“不。钻进他的身体里,把他弄醒。”
“钻进去?怎么钻?”
“迈步进去。就这样踩上去。帮帮他吧,姑娘!”
康瑟蕾塔看着那躯体,毫不犹豫地摘下墨镜,盯着染了他头发的红色细流。她迈步走了进去,看到了他梦想过要穿越的延伸的路,感到了翻车、头痛、胸闷、不想喘气。她还听到像是远处传来的伊斯塔和朱利踢着卡车和悲吟的声音。在那躯体内,她看到针尖似的光点在退去。她提起感觉上像是畏惧的精神,瞪着那光点扩大。越来越大,起初空气能够一点点地吸进来,随后便一股股地冲进来。虽然看着那儿如同被魔鬼刺痛,她还是集中注意力,仿佛那处于险境的肺脏就是她自己的。
斯考特睁开眼睛,呻吟着坐起了身。两个女人吩咐没受伤的孩子把他抬回女修道院。他们交换着目光,迟疑着。娄恩叫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俩因为斯考特活了过来而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说,别,女士,杜波列斯小姐,我们得回家。“咱们看看车子是否还能用。”伊斯塔说。他们把卡车扶好,发现还能开。娄恩和他们走了,剩下康瑟蕾塔对她刚才的作为既兴奋又惭愧。这就是练习了。
几个星期之后,娄恩又来了,让她对那男孩死而复生的事放宽心。
“你有天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康瑟蕾塔撇了撇嘴,在胸前画着十字,喃喃默诵着“圣母玛利亚,发发慈悲吧”。那种兴奋劲儿不见了,那件事似乎让她恶心。像是魔法。像是巫术。她有一种受辱的感觉要向玛丽·玛格纳、耶稣或圣母玛利亚诉说。她不知道她当时在做些什么,她是受到咒语的驱使。娄恩用了咒语,要她那么做。
“别犯傻了。上帝不会犯错误的。现在要是鄙弃他的馈赠,那就是错误了。你难道说是他犯傻吗?”
“你的话我一点都不懂。”康瑟蕾塔对她说。
“你懂。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运用上帝赋予你的脑子。”
“我想他要我别理你。”
“傻瓜。”娄恩说。她提起她的袋子,沿车道走去,在太阳地里等着搭车。
这时,索恩来了,说道:“娄恩·杜波列斯告诉了我你做的事。我来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康瑟蕾塔的眼里,她的样子没变,只是一九五四年时由于悲痛而黏在一起的长发如今剪短了。她把提着的篮子放到桌上。“我会永远为你祈福的。”
康瑟蕾塔掀起餐巾,圆圆的白糖小糕饼在蜡纸隔层中码放着。“母亲会喜欢在喝茶的时候吃这个的。”她说,随后抬头看着索恩,“和咖啡一起吃也挺好的。”
“我想喝杯咖啡。太想喝了。”
康瑟蕾塔把白糖小糕饼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娄恩以为——”
“我不管那个。你把他还给我了。”
一只雄鹅在院子里高叫,把鹅群从眼前赶散了。
“我本来不知道他是你儿子。”
“这我知道。”
“我当时不由自主地做了。我的意思是,不是由我控制的。可以这么说。”
“这我也知道。”
“他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他自己救了自己。”
“他大概是对的。”
“也许吧。”
“你怎么看呢?”
“有我们俩是他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