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维斯(第9/14页)

上午余下的时间,她仍待在同一条路上。太阳升到头顶之时,她转到了一条较窄的路上,因为那里有树荫。还是柏油碎石路,而且窄得容不下两辆车,非轧上路肩不可。在路上没有树的地方,她看到左前方有一栋房子。那房子看着很小,而且关着,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那房子既不小也没关着。她不得不穿过几英亩的玉米地才来到跟前。那房子要么是背向着她,要么是没有车道,随着越走越近,她才看出来房子是石头砌的——可能是砂岩吧,而且已经旧得发黑了。起初看着仿佛没有窗户,但后来她找到了门廊的起点,并且看到底层大窗的反光。她绕到右边,便瞥见了一条车道,不是通向前门,而是转到了侧面。玛维斯向左绕去。靠近门廊的草是修剪过的。石阶两侧都刻有抓着顶端装饰物的动物爪子。玛维斯走上台阶,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走到有通道的一侧,看到一个妇女坐在菜圃边上的一把红色木椅上。

“打扰了!”玛维斯两只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高声叫喊。

那女人朝她转过脸来,但玛维斯说不清她向什么地方看,因为她戴着墨镜。

“打扰了,”玛维斯向前凑了两步,现在没必要大喊了,“我的车在那边抛锚了。有谁能帮帮忙吗?有什么地方可以打电话吗?”

那女人站起身,边用双手拽了拽围裙的边缘,边走向前来。她穿着一件有小白花、纽扣很奇特的黄色棉布衣裙,系着的围裙看着就像是帆布做的。她的平底鞋没系带。头上戴着一顶宽边草帽。烈日当头,一股热风吹来,掀起帽檐的后部。

“这里没有电话,”她说,“到里边来吧。”

玛维斯随着她走进厨房,那女人把围裙里的山核桃倒进炉边的一个盒子里,随后摘掉了草帽。两根海华沙(或译哈依瓦萨,印第安人传说中的始祖。)式的辫子拖在她的双肩上。她脱掉鞋子,用一块砖顶着门,让它开着,随后摘下了墨镜。厨房很大,充满各种香味,还有足够一个女人吃一顿的饭菜。她背对着玛维斯,问道:“你是喝酒的女人吗?”

玛维斯不清楚对方是要给自己喝一杯呢,还是请求自己准许她喝一杯。

“不,我不喝酒。”

“这地方是不准撒谎的。在这里,一切真事都是可以的。”

玛维斯吃了一惊,往手掌里吹了口气。“噢,过去我有时候喝一点我丈夫的酒,可我不是你所说的喝酒的女人。我实在是……唉,受尽折磨了。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然后又用光了汽油。”

那女人忙着点炉子。她的辫子垂向前边。

“我忘了问你的名字了。我叫玛维斯·阿尔布赖特。”

“人们叫我康妮(后文“康瑟蕾塔”的昵称。)。”

“我挺想喝些咖啡,康妮,你要是有的话。”

康妮没转身,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工作?”

“我在这儿工作。”康妮把辫子甩到肩后。

“这儿住着一家人吗?我好像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呢。”

“没有一家人。只有她一个人在楼上。就算她愿意,也没法应门,何况她根本不愿意。”

“我要去加利福尼亚。你看能帮我弄些油到我的车里吗?能指给我从这儿出去的路吗?”

那女人对着炉子叹了口气,但没有回答。

“康妮?”

“我在想呢。”

玛维斯打量着厨房,这四下里看来和她初中学校的咖啡室一样大,而且也有木头弹簧门。她猜想着在一道道门外是一间又一间屋子。

“你一个人待在这地方,不害怕吗?这外边多少英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呢。”

康妮笑了。“吓人的东西不总在外边。最吓人的东西在屋里呢。”她拿着一只碗从炉边转过身,放到玛维斯跟前。玛维斯绝望地望着上面融化着一块黄油的冒着热气的土豆。时代牌威士忌造成的醉意使饥饿感变成了恶心,不过她还是说了声谢谢,并从康妮的手中接过了叉子。无论如何,咖啡的香气还是有指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