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船长的餐桌(第4/11页)

船尾A甲板的散步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露天集市,就是在这里,福特尔与梅尔昨天看到克莱夫顿在上层主甲板上骚扰的二等舱的乘客霍夫曼。现在,这个相当狭窄的地方挤满了一等舱的乘客,他们正在翻检着爱尔兰商贩带来的货品。那些商贩,男人们身着褴褛而破旧的西装,女人们则穿着镶着上好花边的衣服,就同她们摆在折叠桌上准备出售的花边一徉。

在这些浏览货品的乘客里,有一对相当引人注目的伴侣——男人大约四十七、八岁的年纪,修长英俊;他身边的女伴则是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年轻女人。看年龄他们似乎是父女,但他们实际上是夫妻。他们就是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四世与他的娃娃新娘玛德琳·福斯,他们刚刚从埃及度蜜月回来。

据说玛德琳的身材标致得如同歌舞女演员,但是她穿着诺福克风格的蓝白色细条纹西装,上面镶嵌着丝绒花边,缀着少见的象牙骨扣,却让她显得并不那么时尚;甚至她过于宽大的蓝白色条纹的帽子也并不漂亮。传言说她“正处于病中”,这看起来似乎是可信的。

瘦长的艾斯特戴着一顶硬草帽,打着红蓝色相间的条纹领带,这给他保守的深灰色西装增添了一些亮色;他的神态抑郁而超然,嘴唇上面留着漂亮的小胡子;他的脸孔又长又窄,颧骨凹陷成v字型,有着一只鹰钩鼻子。他在一处货摊前停下脚步,双手按着手中雕花的黑檀木手杖,仰起了下颏,用那双天蓝色的小眼睛打量着他想要购买的货物。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悲观厌世的神情,只有不可思议的财富与倾家荡产的贫困才会让人有这种神情。

在艾斯恃夫妇之间有一条艾尔代尔猎犬,它亦步亦趋地跟在它主人的后面,脖子上没有系皮带。这条狗看起来比它的男主人还要幸福,尽管它的女主人正在享受着购物的乐趣。

“这个很不错。”玛德琳在福特尔夫妇旁边的货摊前停下脚步说,福特尔夫妇正在那里欣赏着身上绘着图的瓷器娃娃。

年轻的艾斯恃夫人拿起了一件可爱的镶着花边的短上衣,那件衣服并不适合她,至少现在不适合。

“这件衣服多少钱?”艾斯特问卖衣服的那个商贩,那是一个穿着镶花边短上衣的女人,有一口坏牙。

“一百块,好先生。”她说,显然抬高了物价。

艾斯侍耸耸肩。“给你八百块。”他淡淡地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叠钞票,其厚度比得上福特尔的小说。这位百万富翁从中抽出八张百元钞票,将它们递给那个目瞪口呆的女商贩,她没有纠正艾斯特的错误,但谁会因此而责备她呢?

福恃尔挑起了眉毛,与他的妻子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梅尔后来也买了一件相同的镶花边的短上衣,但只花了二十五块钱,福特尔认为这个价钱也是难以容忍的。但是梅尔立刻指出来同艾斯特的出手相比,他们节省了多少钱。

在下午一点三十分的时候,泰坦尼克号的汽笛发出了三声长长的令人沮丧的鸣叫,宣告着启航,商贩们急忙收拾起他们的货物,离开了巨轮,回到他们自己的船上。舷门升起来了,沉在海中的右舷的铁锚绞起来了。站在主甲板上,福特尔夫妇能够听到并看到三等舱船尾的散步场地,一个矮小的穿着褶裥短裙的留着胡子的男人正在吹奏风笛。

夫妇两个互相注视着,体味着此刻的悲欢离合。那支悲伤的曲调也许是这个爱尔兰人对家乡的最后祝福,他即将离开深爱的国土,并且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福特尔夫妇在寒冷的下午倚着栏杆站在那里,注视着爱尔兰的青山与田野,巨轮向右舷转着舵,大西洋的波涛正在迎候着它,他们知道看到的下一块陆地,将会有一座自由女神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