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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父亲而言,不管他和音乐的关系,还是和我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以及和母亲那种没有了激情却相对安定的夫妻关系,甚至母亲那种淡漠得如弥漫的薄雾一样的期待,使父亲感受到就像被丝绵缠住一样的压迫感。这些和他的死或许多少都会有些关系吧?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仅仅是和她生活在一起,大概也会有一种压力吧。
可悲的是,父亲那些真实的感受只有父亲自己明白,而我大概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了。而且,也许父亲自己也不想再面对这些了吧?
我在雷利昂的工作,每天忙得四脚朝天。
每天早上由我拿着钥匙打开店门,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发上,那是用来做面包的。然后,用力把椅子全部放到桌子上面,开始做清扫,同时,把水烧上。把需要用开水焯一下的蔬菜焯好,把用来做沙拉的蔬菜准备停当,然后检查有没有欠缺的材料,如果有,马上打电话采购进货。接下来就是烤面包,每天大概要烤四十个左右。
差不多这个时候,厨师长美千代就该上班了。于是我就回到我助手的位置上。如果这时有客人来,我就开始招待客人。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就像刮旋风一样忙得团团转。
三点过后,店里提供的午餐特别好吃。这时,我会借机向她们请教做法。然后就到了休息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时候,我会到街上去走走,或者回到住处,小睡一会儿。
到了晚上,来的客人大都是坐着慢慢喝酒的,所以转眼就到了闭店的时间。
每逢周六和周日,总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因此,这两天,店里又雇了一个对酒类特别精通的男店员,姓森山。其实,即使是在只有我一个人待客的平日,几乎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店里经常客满,而且大部分客人都喜欢坐下来慢慢地喝酒吃饭,座位的周转率并不高,就是在午餐时间也有很多人点啤酒和葡萄酒喝,所以除了主食以外,每天还得准备一些下酒的小菜之类。
准备下酒菜和前菜是我的工作,而像洗菜切菜之类的活儿,我只能见缝插针地做。另外店里的清扫、擦洗杯子之类,也都是我的工作。
我之所以既没有选择以正宗法国料理闻名的银座、青山或者麻布,也没有选择徒有虚名的自由之丘和广尾,而是选择了位于下北泽的雷利昂来学徒,是有我的理由的,因为在这个店里有着我特殊的记忆。
父亲死后,母亲毋庸置疑地受到了巨大打击。她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整天躺在床上,偶尔起来,也是呆呆地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吧?”
因为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家里没有给父亲设置佛坛灵位。只是在父亲那间放有立式钢琴和让他自豪的音响以及真空管放大器的房间里摆着他的照片,照片前摆放的鲜花从未中断过,由此也可看出,母亲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现实,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