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煤老师的雄心(第5/11页)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显得很自豪,所以小煤老师就脸发烧了。

她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学生呢?她不太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学生们爱她。那种爱是出自心底的,他们同她相互间的需要给彼此都带来欣慰。因为没有明确的规定,小煤老师的课程总是在不断的调整之中,她的课程有一半是由学生们掌握的,并且百分之七十都是在实践中完成的。所谓实践,就是她走开去,学生们散布在城里和山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成天游荡也可以。小煤老师能放能收。游荡了几天的学生们集合到课堂里时,小煤老师也不问问他们的活动,只是给他们念一些朴素的散文:关于聆听风向的技巧啦;关于制造家庭小气候的方法啦等等等等。小煤老师有时念课文,有时什么也不念,就随便聊聊。旁人看上去好像是东扯葫芦西扯叶,学生们却心领神会,应和着她特有的那种韵律,就像在一边上课一边编教材似的。

到了休息日,她记起已经有些日子没去父亲家了。

“爹爹,您怎么把家里遮得这么暗!”她一推开门就抱怨说。

“这是我造出的小环境,都是为了你。”煤永老师说。

“为了我?”

“就是嘛。我时刻准备着,哪天小蔓回来说不定就回忆起那些事了。”

“什么事?”

“你坐一坐就想起来了。”

“爹爹,我帮你剥毛豆吧。”

在阴暗的厨房里,小蔓坐着剥毛豆,煤永老师在切萝卜丝,炉火上蒸着花卷。闻着花卷的香味,小蔓昏昏欲睡。

“爹爹,您在哪儿?”

“我在外面的石板上晒青菜,一条小蛇盘在这里不肯走。”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住在楼房里吗?”

爹爹的声音听不见了。小蔓挣扎着想摆脱瞌睡,摸索着进了客厅,看见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一只手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机。

“谁在那里?”小蔓问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了。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也找不到电灯的开关,她只好在沙发上坐下了。她想回忆一下刚进来时的情景,判断一下爹爹去了哪里,可是做不到。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农姨!”她唤道。她终于想起了继母。

但是农并不在房里。小蔓想,老爹在考验她的意志啊。

“农姨!”她又唤了一声。

小蔓抚摸着她所熟悉的沙发布,一下子就完全理解了云医老师的那种恋情,也理解了爹爹的奇怪的恋情。她知道那种恋情不是对农的迷恋,是另外一种。如今她也体验到这一种了。这是多么凑巧的事啊,这些人,这么多的人,都迷恋着同一样东西。

“农姨!”她又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在空空的客厅里显得有点令她害怕。她怕什么?是怕她的这种迷恋吗?她已经在心里计划着不是去云雾山,却是去小时候常同父亲去过的那座山里采野菜。那个小山包离学校不远,山上有很多岩石,岩缝里常年长着一些蕨菜。她将自己的这个计划称为“侧面出击”。

“小蔓,你去哪里?”煤永老师的声音在树底下响起。

“去采点蕨菜来。”

“等一等,我也去。”

父女俩用手电筒照着那条小路往山上爬。

爬到后来没有路了就进了树林。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块最大的岩石。在那石头后面,居然有两个小小的黑影发出人声,小蔓听出是云医老师的学生。她抓住爹爹的手臂,他俩躲在石头的另一头。

“我爱他。”女孩说。

“可他爱的是蛇啊。”男孩说。

“那又怎么样,我也爱那两位蛇精。我感到它们就在这石缝里,你听出来了吗?咦!”她尖叫一声。

不知为什么,两个孩子下山去了,难道是被蛇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