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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想聊这个。”
我头又开始疼了,我想不出别的话题。你想聊什么都行。可这话还没说出口,我又昏了过去。可能因为我的眼睛仍是睁开的,也可能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眼睛是睁是闭,反正我醒来的时候,他仍在起劲儿地谈着孟般亚的事。“他们把它夺回去之后,我还见过它一次。那是在我们离开的前一天。那天正好轮到阿巴彭那莫喂它,他同意带我一起去。”他把椅子挪得离床近了些。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们在领地里已经待了两年,都变瘦了。但芬的锁骨往上突起,高得有些离谱,在他脖根的那两个黑洞上方蜷着。他的脸变成了狭窄的楔形。他的呼吸令我反胃。我把头转过去,不让他的气息喷到我脸上。
“我原以为它在八百米外的一间小屋里,结果却走了至少一小时,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跑。”他把声音放低,我勉强能听清。“可我把路线记住了。我发誓,我绝对能找回去。我每天都在脑子里把它过一遍,免得忘了。”说到这儿,他站起身来,朝窗外看了看,然后重新坐下。“在这个地区,这样的东西独此一件。它有数百年的历史,很大,足足有两米长。而且上面还有符号,班克森,整个下半截都刻满了各种叙事的标记。每一代人中,只有几个人被教过如何读懂这些标记。”
尽管我当时头疼得快昏过去了,但我仍觉得这番话既令人兴奋同时又不太可能。因为在新几内亚的部落里还从未有人发现过任何书写体系。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看见了什么我自己知道。那是大白天,我用手拿过它,摸过它,事后我甚至把它画了下来。”只听他的椅子嘎吱一响,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页纸。他是用内尔的蜡笔画的。“我发誓它就是这个样子。看见了吗?”他指着上面由圆圈、点和V字形状组成的类似条纹的图案说。一下子要看这么多东西,我眼睛又开始疼了。“看这个,圆中间有两个点,这代表女人。一个点的是男人。而这个V带两个点,代表鳄鱼。阿巴彭那莫全解释给我听了,爷爷、战争、时间,所有的标记符号。这个的意思是跑。他们有动词,班克森。”他真是个出色的画家。纸上这支笛子是按人体的形状雕塑而成的:一张愤怒的、涂着颜料的大脸,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鸟,鸟的钩喙悬在他头顶上方,似乎正要朝他胸口啄去。而下面明晃晃的是一根勃起的阴茎。再往下,据芬说,是一排排竖写的文字。
“你再看这儿。”他把手里的几页纸捋了捋,“这是我那天画的地图,能直接把我们带到那儿。等了你这么久才来,我们的时间都快不够了。”
“明白了吗?”
楼梯响了一声。他跳起来,把那些画飞快地藏回原处——床另一边的一口大箱子里。嘎吱的声音停了,他从窗口往外面的楼梯上看了看。原来是有个女人来找内尔,芬往路边指了指,告诉她内尔在那儿。
“我们一定得带着它离开这儿。因为等下次再来,它可能已经换地方了,而我知道它现在在哪儿。我们把它卖给博物馆,能赚一大笔。我们还可以用它来写书,一定会比《基拉基拉部落的孩子》强不知多少倍。有了它,咱俩这辈子就妥了,班克森。就像卡特和卡那封伯爵发现图坦卡蒙的陵墓一样,我们也可以。咱俩一起,绝对能行,我们是一对完美搭档。”
“我对孟般亚一无所知。”
“可你了解基奥纳,也了解塞皮克河。”
我忽然觉得仿佛有两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我身上,脑壳像被好几支毒箭射穿了一样,钻心地疼。
“我知道你还病着呢,伙计。今天先就此打住,等你好了,我们再商量。”
我梦见了那支长笛,它张着大嘴,旁边有只不祥的鸟。我梦见了那只魔鬼般的耳朵,还有芬那张楔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