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6页)

他在小木桥上待了一会儿,瀑布的水在木桥下继续流淌,但是现在的水流却是混乱的,一点庄严的意味也没有。乔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瀑布。一个星期前,在一家客栈里,他听到有人说世界上有些国家从瀑布中抽取电光。一个年轻的山民告诉两位客人说是别人这么对他

说的,而那个人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客人们一边听他说,一边再共地说:“从水里制造光?你吃错药了,朋友?你知道,水可不是石油,可以制造出光。如果说水会把火熄灭,它又怎么可以点燃火呢?”但是那个山民很坚持。他只是原话照说,并没有添枝加叶。他们是靠水来制造光,但不是用任何旧的水,因为水和人一样各有不同。你只能用瀑布的水,用那种高贵的水来造光。“告诉你这事的人都是疯子,你居然相信他们,那你比他们更疯。”客人们说。但是那并不能阻止那个山民说如果这是可以实现的,如果这可以在高原上实现,那么(再一次根据那个告诉他的人所说的,而那个人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卡努法典就会变得更加温和,拉夫什也会在某种程度上被洗灌掉横流于其上的死亡,正像被施过毒的土地在被灌溉的时候会去除其中含有的盐一样。“傻子,你是个傻子。”客人们说,但是乔戈他自己,天知道是为什么,相信那种不知来源的说法。

他依依不舍地把背转向瀑布。道路无止境地向前延伸着,几乎是沿着一条直线,在乔戈的落脚点和路的尽头都被染上了轻微的紫色。

他又一次抬头看了看天。再过一会儿他的贝萨就要结束了,他将离开卡努法典的时间。离开时间,他自言自语道。看上去很奇怪,一个人会离开自己的时间。还有一小会儿了,他说,看着天空。现在云层后面被压碎的玫瑰变得更加黑暗了。乔戈苦笑着,仿佛在说,一切都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马车夫和巴西安夫妇正行驶在旗里的主干道上,那是贯穿高原的最长的一条路。被雪覆盖的山峰往后退得越来越远,巴西安看着它们,想着,他们终于离开这个死亡王国了。用眼角的余光,他有时能够看见妻子脸部的侧影。苍自、僵硬,并且这种僵硬没有随着马车的颠簸减轻,而是加重了,在他看来她有点儿可怕。她看上去那么陌生、疯癫,仿佛只是一具躯壳,其灵魂留在了高山上的乡野间。

当我决定带她来那个该死的高原上时,我他妈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说了有一百次了。她刚刚跟高原有了一次猛烈的碰撞,那足以把她从他身边带走,足以让那种可怕的机制去触碰她,掠夺她,捕获她,吞噬她,即使是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她成为一位山间的仙女。

车轮与路面的刮擦声正好相当于给他的怀疑、他的猜想、他的悔恨的配乐。他检验了自己的欢乐,似乎想证明自己是否配得上它。他已经把他脆弱的欢乐从其最初的春季领到了地狱大门前。它没能经得起检验。

有时,当他觉得平静了一些后,他会告诉自己,没有其他东西,没有其他人能转变迪安娜对他的哪怕最微小的感觉。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主啊,那些话是多么苦涩啊:真的发生了),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有什么庄严和可怕的东西会介人进来。一些黑暗的东西,涉及到过去好几个世纪以来上百万人的苦难经历,而且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无法修补。像是一只被黑色的火车头碰到的蝴蝶,她被高原上的苦难所击中,而且被征服了。

有时,他会沉静得令自己害怕,他想可能他是必须要向高原献上这份贡品了。那是因为他的著作,因为他向他们描述的那些传说和山间的仙女们, 因为那个小包厢—他曾在里面看过一场戏,演员就是这浸在血中的整个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