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2/4页)
再说“杂种”。这一回是指向人的起点,是讥笑某人被创造时就疏忽了纯粹,骨血里和形象上既不肖祖宗,心性就更难免被异族外种所污染。大汉族一向自珍自傲,万事都讲究正宗,讲究国粹,何况乎种,因而视“杂种”为大逆大辱。但是纯种何在呢?查《辞海》,“汉辞”一条释日:“中国的主体民族,由古代华夏族和其他民族长期逐渐混血而成。”“混血”乃“杂种”之尊谓罢了,这样看,“汉族”原本就都是“杂种”。再看《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其中竟云:“现代人是史前期以来种族间不断杂交的结果。”这回干脆而且平等——现在活着的人全是“杂种”。用不着尴尬,这样一来倒好了,“杂种”二字先难成骂;彼此彼此,何骂之有?然后平心细想,这两字不仅非骂,倒像恭维。杂交优势早为遗传学所证实,所以从生理上着想,“杂种”必是更强健、更坚韧、更聪明、更美丽,真个是何乐不为?而涉及到
科学、文化、宗教信仰,就更见出“杂种”的伟大。禅是不是?马列主义是不是?可以说出很多,甚至很可能说到底会发现纯粹早已绝迹,有能力不被淘汰的东西都难免是“杂种”;而且哪一路“杂种”倘若满足不图再杂,就差不多是自寻淘汰。前几天我应约写了一篇短文,其中有这么一段话:“散文与小说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模糊了。这是件好事。既不必保护散文的贞操,也用不着捍卫小说的领土完整,因为放浪的野合或痛苦的被侵犯之后,美丽而强健的杂种就要诞生了。这杂种势必要胜过它的父母。”纯而又纯乃是灭亡的先兆,谓之“纯种”乃窃盼其衰微以至僵死。“杂种”倒是一份恭维,谓之“杂种”乃赞美其壮丽而且昌隆。
现在如果不能,将来我想也许——“杂种”可作为见面时的问候(以替代“您吃了吗”),“嘎巴儿死”
可作为临别时的祝愿,骂人时用“万寿无疆”。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四日
电脑,好东西!
我用电脑写作已有三年多历史。就我所知,用电脑写作的先行者当属老作家韶华。三年前我刚买了电脑,韶华先生闻知,不辞辛苦来我家传经赐教,其情其景永远令我感动。
早在五、六年前,我就听说了用电脑写作的诸多方便,但那时电脑价格太贵,心既向往但闻而生畏。况且与纸笔相爱多年且感情甚笃,怕电脑插足破坏了感觉。动了两回心,还是安份守己爬格子去。后来有个朋友借给我一台电脑,让我亲试其妙,朝夕相处几个月这下坏了,不再想用纸笔了。只有五千元积蓄,便倾所有求一位懂电脑的老同学帮我置办一份,老同学费心费力给我攥了一套杂牌。在当时那已算很奢侈了,让好多人羡慕。
电脑,真是好东西,把书写的劳役变成敲敲打打的游戏,不必肩酸背疼担心着得颈椎病了。用电脑写作的优越性很多。一是便于修改,无论怎么修改,“卷面”都保证清晰整齐赏心悦目,为写作者增添信心;二是利于保存,文章存在磁盘里,什么时候想要就打印一份,永远丢不了。三是保证不写错字,汉语软件是专家们反复校订过的,字库里没有错字,更没有自造的怪字,因此它本身就是中文学习机,捍卫着汉字的纯洁。
不过这好东西也有麻烦——它可以玩电子游戏。剧作家刘树纲为买这玩艺儿曾经犹豫了好久,就怕他儿子因此荒废了学业。有人称电子游戏为现代鸦片,上瘾,能让你玩得不思寝食;皇上最好别玩这东西,否则江山难保。不过倒是可以用它来锻炼意志,只玩十分钟看你做得到不?依我的经验这真非易事,输了不服输,赢了还想赢得更辉煌。胜不骄败不馁虽说是好品质。但于此无非是浪费光阴的最有效的方法。真正的胜利是能够控制它。或者说控制自己。要是千锤百炼之后你的意志终于能够战胜它的引诱,在限定的时间内停下来,它就又是个好东西了;一觉醒来玩它十分钟,提神醒脑,然后再作你的文章必定思路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