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7页)
就会在走出层叠曲回的厅廊时确凿无疑地听见一种声音(美,而且——冷):她怎么把外面的孩子带了进来……她怎么把他带到家来……如果我被放弃我已经走出了那座迷人的房子,但是Z却发现母亲给他缝的那双棉手套掉了一只,他回身去找,一缕流动的空气为Z的命运推开了另一扇门,那声音便永远地留在了他心里:……她怎么会把这个孩子……外面的孩子……带了进来……如果是这样,画家Z的梦想就在9岁那一年的回声中碰到了一个方向。
(这就是O所说的“要是你推开的不是这个门而是那个门,结果就会大不一样”吗?这就是O
所说的“从两个门会走到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去,这两个世界甚至永远不会相交”吧?对那个寒冷的下午,O都知道了些什么呢?已无从对证。)
画家Z以9岁的年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太阳已经落了,天就快黑了,天气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沿途老房檐头的融雪又都冻结成了冰凌。
现在,当我以数倍于9岁的年纪,再来伴随着Z走那回家的路时,我看见男孩儿的眼睛里有了第一次动人的迷茫。我听见他的脚步忽而紧急忽而迟缓。Z肯定想起了他的无辜的母亲。我听见他的呼吸就像小巷中穿旋的风,渐渐托浮起缕缕凄凉的怨恨。但Z平生第一次怨恨,很可能是对着自己:他为什么还在回过头去(还在!)眺望那座隐没进黑夜中的美丽的房子。那个寒冷的下午直至黑夜,凄凉的怨恨选中了谁,和放过了谁,那都一样。看起来似乎这并不影响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有一个温暖的下午和快乐的周末。但命运继续编织下去,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