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配餐室和雨中的游泳池(第4/10页)

“这狗好可爱啊!”

“谢谢。”

“叫什么名字?”

“叫赳赳。你的儿子也很可爱啊。”

“谢谢!”

“几岁了?”

“三岁两个月。”

说完这些后,就没有其他话题了。沉默像风一样潜入。我们之间只剩下“有什么难处吗”这句话了。我想在他再次说出这句话之前离开此地,却怎么也做不到。因为他眼中虚无茫然的阴影触动了我内心的某个角落。

小学的后门,可以说是杂七杂八各种声音的聚集之处。从音乐室传来的竖笛和风琴的合奏声、操场上传来的跑步声和哨子声、海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汽笛声,什么声音都能听到。我把视线挪到他们的脚下,倾听着每一种声音。赳赳在门柱旁边找到了一个中意的地方,蜷缩在那里。

“我能摸摸你的狗吗?”

男孩忽然开口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清脆悦耳。

“当然可以了。你摸这儿,它特别喜欢。”

沉默终于打破了,我松了一口气,抚摩着狗的脖子告诉他。赳赳闭着眼睛,用它的粉红色舌头舔我的脸。男孩松开父亲的手,提心吊胆地从赳赳的屁股后面伸过小手来。胖乎乎的小手指有一半嵌入了赳赳的斑毛中。

“你来这个小学有什么事吗?”

我转向男人问道。

“没什么事,从这里看配餐室呢。”

他缓慢地说出“配餐室”几个字,就像在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似的,朝后门对面的大窗户望去。

“你是说配餐室吗?”

“是的。”

他点了点头。

窗户里面确实是个配餐室。看样子午休刚刚结束,里面的人正在清洗餐具。好多个像鸟笼一样的巨大容器在传送带上流动着,里面装满了盘子、碗和勺子。它的速度和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一样缓慢。传送带上有多处像游泳馆里的消毒浴室一样的平台,每到这些地方,“鸟笼”就要停留几秒钟。其间,从四个方向的喷头里喷出液体,使“鸟笼”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了。喷水停止后,挂着晶莹水珠的“鸟笼”又开始移动。

“孩子特别喜欢看这儿,每次都会不知疲倦地看很长时间。”

“唔,这儿有什么可看的呀?”

“不知道,小孩子有时候会被那些很平常的东西吸引。”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男人露出微笑,当然不是宗教布道员所特有的那种微笑,而是一种更朴实的微笑。那确实是微笑,但由于他的眼神给我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他的笑容看上去也就宛如樱花花瓣一样脆弱纤细。

“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儿,是怎么和配餐室产生联系的呢?”

“也许存在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奇妙复杂的线路吧。”

男人喃喃道。男孩渐渐不怕狗了,一会儿拽着赳赳的尾巴,一会儿趴在赳赳的背上。赳赳闭着眼睛,任凭他抚弄。

配餐室里的清洗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几个穿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系着头巾的工作人员,往来穿梭于传送带之间。有的在调节喷头的方向,有的把传送到终点的餐具搬进烘干机里。每个人都一声不响,动作麻利地干着活。机器、地板、窗户都被擦得锃亮。这里与其说是配餐室,更像是高效而精致的小工厂。

“还是上午的配餐室更有看头。”

男人说。

“真的吗?”

我们并肩伏在窗户上。

“当然啦,上午的操作更复杂,也更丰富。毕竟要做一千多人份的饭啊。上千个面包,上千只炸虾,上千片柠檬,上千瓶牛奶……你能想象吗?”

我摇了摇头。

“这么大量的食物摆在眼前的话,就连大人也会产生某种感慨吧。”

他用手擦去了窗户玻璃上的雾气。他的手就在我的眼前,手指细长柔软,似乎能感应到我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