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宿舍(第17/17页)
我摸索着走出先生的房间,跑上楼梯。电灯都关着,暗夜笼罩了学生宿舍的每一个角落。我顾不得黏糊糊的手心和脏了的拖鞋,在宿舍楼的黑暗里跑着。心怦怦乱跳,气也喘不上来,耳朵深处的嗡嗡声一直有节奏地回响着。
表弟的房间锁着门。我用两手握住门把,又是拧,又是按,又是拽,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打开。门把手也立刻变得黏糊糊的。
于是,我又跑到那个数学专业学生的房间去。那扇门一下子就打开了。里面的情形和上次看到的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滑雪板、夜行巴士的车票、扔在椅子上的毛衣和数学笔记本,还是沉睡着在等他。为慎重起见,我还看了一下衣柜里和床底下,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表弟不在那里。
“看来,还是应该去源头的天花板上找一找。”
我的意识很清楚,就像在解读一行诗一般。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这回我很小心地走下楼梯,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手电筒,走出了宿舍楼。
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湿透了。蒙蒙细雨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罩住了我。雨点冰凉冰凉的。
我找来扔在院子里的空啤酒箱,找到先生房间的通气孔正下方,一个一个摞了起来。浑身湿淋淋的,脚底下的啤酒箱晃晃悠悠,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可能是走火入魔了,我安慰自己说,这也没有什么。
通气孔的盖子生了锈,很重。我一松手,它就沉甸甸地掉下去,砸进了地里。受反作用的影响,啤酒箱也跟着晃了几晃。我紧紧地抱住通气孔。雨水浇在我的眼睛、面颊和脖子上。抬起头眺望天空,只看见雨。我用湿滑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打开电筒的开关,向里面照去。
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蜂巢。
刚看见它的时候,我没有马上辨认出那是个蜂巢。因为它突兀地建在一块平坦的地方,而且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当然,我也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蜂巢。它就像一颗不停长大的畸形果实一般,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刺,有着平缓的曲线。由于蜂巢太大,无法保持住它应有的形状,出现了好多裂缝。
从那些裂缝里溢出了蜂蜜,蜂蜜像血液一样黏稠,静静地流淌着。
我听着嗡嗡声,眺望着眼前的蜂巢,想起了沉睡着的肋骨扭曲的先生,有着美丽左手的失踪的学生,用完美的肩胛骨击球的表弟。一个一个,他们好像都被慢慢地吸入学生宿舍的某个无底洞里去了。我朝蜂巢伸出手,迫切地想要拽住他们。蜂蜜在我的手指够不到的地方一刻不停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