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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声不响地看着古坟,倾听风掠水面的声响。当时我体会到的心情,用语言绝对无法表达。不,那压根儿就不是心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完完全全被包围的感觉。就是说,蝉也罢蛙也罢蜘蛛也罢风也罢,统统融为一体在宇宙中漂流。”

说到这里,鼠喝掉泡沫早已消失的最后一口可乐。

“每次写东西,我都要想起那个夏日午后和树木苍郁的古坟。并且心想,要是能为蝉、蛙、蜘蛛以及夏草和风写点什么,该是何等美妙!”

说罢,鼠双手抱在颈后,默然望着天空。

“那……你是写什么了?”

“哪里,一行也没写成,什么也没写成。”

“是这样。”

“汝等乃地中之盐。”

“?”

“倘盐失效,当以何物盐之。”鼠如此说道。

黄昏时分,阳光黯淡下来。我们离开游泳池,跨进荡出曼托瓦尼的意大利民谣旋律的宾馆小酒吧,端起凉啤酒。宽大的窗口外面,港口的灯火历历在目。

“女孩怎么样了?”我咬咬牙问。

鼠用手背拭去嘴边沾的酒沫,沉思似的望着天花板。

“说白啦,这件事原本打算什么也不告诉你来着。简直傻气得很。”

“不是想找我商量一次么?”

“那倒是。但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免了。世上有的事情是奈何不得的。”

“比如说?”

“比如虫牙:一天突然作痛,谁来安慰都照旧痛个不止。这一来,就开始对自己大为气恼,并接着对那些不对自己生气的家伙无端气恼起来。明白?”

“多多少少。”我说,“不过你认真想想看:条件大伙都一样,就像同坐一架出了故障的飞机。诚然,有的运气好些有的运气差些,有的坚强些有的懦弱些,有的有钱有的没钱。但没有一个家伙怀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大家一个样,拥有什么的家伙生怕一旦失去,一无所有的家伙担心永远一无所有,大家一个样。所以,早些觉察到这一点的人应该力争使自己多少怀有自信,哪怕装模作样也好,对吧?什么自信之人,那样的人根本没有,有的不过是能够装出自信的人。”

“提个问题好么?”

我点点头。

“你果真这样认为?”

“嗯。”

鼠默然不语,久久盯着啤酒杯不动。

“就不能说是说谎?”鼠神情肃然。

我用车把鼠送回家,而后一个人走进杰氏酒吧。

“说了?”

“说了。”

“那就好。”

杰说罢,把炸薯片放在我面前。


  1. [15] 旧时日本有爵位的人,位于平民、士族之上。​​​​​​​​​
  2. [16] 英国指挥家、作曲家(1905—1980)生于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