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自我主义者(第5/38页)

“你是说我们吗,汤普森先生?”

“当然,别管你们那些大道理了,我们要和他达成协议。”

“和他?”

“当然了。噢,我们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对大企业做出些让步,关心社会利益的人对此是会不高兴,那就去他的吧!除此以外,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可他的那些主张?”

“汤普森先生,”莫奇吞吞吐吐地说,“我……担心他这种人是不会讲条件的。”

“不会讲条件的人根本不存在。”汤普森先生说。

一股冷风从广播电台外面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将立在废弃店铺玻璃上方的残破标牌吹得瑟瑟发抖。城市显得异乎寻常的寂静。远处的车流噪音比平时减弱了一些,风声便显得愈加强劲。空荡荡的人行道吞没在黑暗之中,只有几个寂寥的人影凑在稀疏的灯光下低声地说着些什么。

在离开电台的路上,艾迪·威勒斯始终没有讲话。他们来到了一个荒凉的小广场,街头的喇叭没人想着去关。此时,它正对着一排没有亮光的房屋和它们前面冷冷清清的街道播放一出夫妻因孩子交朋友而吵闹不休的家庭喜剧。广场后面有几点灯光,垂直地散布在高出地面二十五层的上空,看得出那应该是一座离此尚远的高楼。那里正是塔格特大楼。

艾迪停下脚步,指了指远方的大楼,手指在颤抖。“达格妮!”他喊了起来,接着,他不得已将嗓门压低,“达格妮,”他低声说,“我认识他,他……就在那里……那里工作。”他难以置信般地不停用手指着大楼,“他在塔格特公司工作……”

“我知道。”她回答道,她的声音十分平淡。

“他做的是轨道工……是最底层的轨道工……”

“我知道。”

“我和他说过话……我和他许多年来一直在说话……是在终点站的餐厅里……他过去问过问题,各种关于铁路的问题,而我——天啊,达格妮!我究竟是在维护铁路还是在帮着毁掉铁路?”

“都是,也都不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本来可以用性命担保他是热爱铁路的!”

“他的确如此。”

“可他却毁了它。”

“对。”

她紧了紧衣领,顶着刮来的一阵狂风,继续向前走去。

“我过去和他说过话,”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他的脸……达格妮,看上去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可以看出他明白很多事……只要看到他在餐厅,我就很高兴……我只是在说话……我都没觉得他在问问题……但他确实是……问许多有关铁路……和你的问题。”

“他是否问过你我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睡觉?”

“对……对,他问过……我曾经有一次发现你睡在办公室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他心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话停住。

她扭头看着他,在街灯下,她高高地仰起脸来,有意不说话,像是在回应和肯定着他脑子里的念头。

他的双眼一闭。“上帝呀,达格妮!”他低声叫道。

他们默默地继续走着。

“他现在已经不在了吧?”他问,“我是指他已经离开了塔格特终点站。”

“艾迪,”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严厉,“你要是珍惜他的生命,就不要问这个问题。你总不希望他们找到他吧?不要给他们任何线索,不要对任何人说你认识他,不要想着去看他是不是还在车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