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就是约翰·高尔特”(第31/46页)
“畏惧思想的他从此便听任说不清的情绪发落。他的感觉成为他唯一的指引和他剩下的仅有的一点人的特征,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抓紧了它——他的一切想法都是千方百计地让他可以不去看到自己真正感到的恐惧。
“当神秘主义论者号称自己感觉到有高于理性的力量存在时,他的确是有此感觉,但这并非宇宙万能神灵的力量,而是任何一个他所碰到,并为之放弃他自己思想的路人的意识。神秘主义论者急于去对其他人无所不能的意识加以影响、欺骗、恭维、蒙蔽和压迫。‘他们’是他打开通向现实之门的唯一一把钥匙,他觉得一旦离开他们神秘的力量,不把他们那算不得数的认可索要到手的话,他就无法生存。‘他们’是他唯一的感知手段,如同盲人靠狗引路一样,他觉得为了活下去,他就必须拴住他们。控制别人的意识成了他唯一热衷去做的事情;对权力的欲望是一株野草,只会生长在贫瘠荒芜的大脑之中。
“每个独裁者都是神秘主义论者,每个神秘主义论者都是潜在的独裁者。神秘主义论者渴望得到的不是人们的拥护,而是他们的服从。他希望人们能像他那样,放弃他们的意识,听命于他的主张,他的法令,他的愿望,他的幻想。他想用信任和暴力这两种手段去对付人——通过事实和理性去取得拥护令他难以满足。理性这个敌人既让他害怕,又让他觉得危险:对他而言,理智是一种欺骗手段,他觉得人具备某些比理智更有效的力量——只有他们平白无故的忠信或被迫之下的服从才能令他感觉安全,才能证明他获得了对他所缺乏的神秘禀赋的掌控。他想要做的是发号施令,而不是说服:说服需要依靠他自己,而且要取决于无情的客观现实。他寻求的是一种高于现实的力量,能够超出人们的头脑——这个会在存在与意识之间对他的意图有所察觉的能力,好像只要人们同意了他伪造现实的命令,现实就真的能伪造出现实一样。
“正如神秘主义论者在实质上是一条榨取别人财富的寄生虫——正如他在精神上是一条霸占他人智慧的寄生虫那样——他比自造扭曲现实的疯子还要疯狂,已经到了一心要别人编造的扭曲的变态寄生虫的地步。
“只有一种状态能够满足神秘主义论者对无限、无因、无名的追求:那就是死亡。无论他如何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归因于他表达不出的感受,拒绝现实就是拒绝存在——从此,推动着他的情绪便是对人的一切生命价值的仇恨,以及对摧毁它的所有邪恶的向往。神秘主义论者欣赏苦难、贫穷、屈从和恐惧的景象,这些令他有一种胜利的感觉,是击败理性现实的一种证明。只不过,不会再有别的现实存在了。
“不管他自称是在为谁的利益服务,无论他是为上帝还是为被他称作‘人民’的那些出离灵魂的怪物,无论他用神乎其神的言辞喊出什么理想的主张——在这样一个现实和世界里,死亡便是他的理想,屠杀便是他的渴望,只有使人受尽苦难才能令他称心如意。
“毁灭是神秘主义论者的理论能达到的唯一目的,这正是你们如今所看到的,假如他们造成的破坏还没有让他们反思自己的理论,假如他们口口声声说被爱感动,却对成堆的死人尸骨无动于衷,那正是因为相比你们能去听的他们的那些无耻借口——只要目的正当,可以不择手段,他们采取恐怖的手段是为了达到高尚的目的——他们的灵魂更加卑鄙。事实是,那些恐怖就是他们的目的。
“你们堕落到会相信自己可以在神秘主义论者的专制下苟且偷生,可以俯首听命地去取悦他——想取悦他是办不到的;你要是听话,他就会把命令反过来,他完全是为了顺从而命令人去顺从,为了毁灭而进行毁灭。你们怯懦到相信只要对他的颠倒黑白忍让一时,就能和他达成妥协——他是收买不了的,他想要的贿赂是你的生命,慢也好,快也罢,只要你愿意将它放弃——他想去贿赂的怪物是在他心中隐藏着的虚无,它驱使他去进行屠杀,好让他明白他所希望的灭亡也正是他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