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就是约翰·高尔特”(第19/46页)

“他们教导人说,他是由两个都象征了死亡的元素所组成的不可救药的错误。失去灵魂的身体是一具死尸,离开了身体的灵魂便是幽灵——然而在他们眼里,人应该如此才对:他是尸体和幽灵用来相互厮杀的战场,是一具带有自己邪恶意志的死尸,是个相信一切可知皆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不可知的理念的幽灵。

“你们是否注意到人的哪种才能会被这样的说教刻意忽略?只有否定了人的思想,才能让他彻底崩溃。一旦他放弃了理性,便只能听凭两头他既不明白,也无法控制的怪物的摆布:那便是一具受到莫明其妙的本能驱使的身体,和一个受到神秘莫测的神祇驱使的灵魂——于是,在一个机器人和一个口述录音机的相互厮杀下,他便身不由己地成了饱受蹂躏的牺牲品。

“当他爬出废墟,茫然摸索着求生的道路时,你们的导师便向他灌输起这个世界只有绝望的道德观。他们告诉他,真实的存在是他无法感受到的,真正的意识是能够感知到虚无的能力——还说如果他对此无法理解的话,就证明了他存在的罪恶和意识的无能。

“人的身心分裂产生出两种派别的死亡道德的卫道士:他们便是精神和肉体的神秘主义,是你们所说的唯心论和唯物论者,一派人相信脱离存在的意识,另一派则相信没有意识的存在。两派人都命令你放弃自己的思想,一派是要你服从他们的所见,另一派则要你服从他们的所感。不论他们之间争吵得多么厉害,他们的道德准则和目的却都很相似:从物质的角度上说,那就是奴役人的身体;从精神上讲,就是摧毁人的头脑。

“唯心者说,善即是上帝,关于上帝存在的唯一解释便是他是人所无法感知的——这样的解释便是废除了人的意识,抹杀了人对于存在的概念。唯物者说,善是社会——他们将它定义为一个没有具体形式的组织,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又存在于除你以外的所有人当中的超然大物。唯心者说,人的思想必须服从上帝的意志。唯物者说,人的思想必须服从社会的意志。唯心者说,人的价值标准是上帝的安排,他的标准绝非人可理解,只能去信服。唯物者说,人的价值标准是社会的安排,社会的标准绝非人可评判,只能绝对地服从。两者都说人生命的目的是成为一具无足轻重的行尸走肉,其中的意义他自然不懂,原因也是他不该质疑的。唯心者说,他进了坟墓之后会得到回报。唯物者说,他的回报将会在世——是留给他的后代子孙。

“两者都说,自私是人的罪恶。两者都说,人的善行是抛弃自己的欲望,是要否定自己,谴责自己,完全放弃;人的善行是否定他所过的生活。两者共同喊道,只有牺牲才是道德的真谛,才是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尚的品德。

“凡是现在听到我讲话的,凡是被害而非行凶的人,我正站在你们大脑已经奄奄一息的床榻前,站在将你们淹没的黑暗边缘上对你们讲话,如果你们还有一丝力气去抓住那些黯淡下去、曾经就是你们自身的火花——那么现在一定不要放手。摧毁你们的那个字眼正是‘牺牲’,鼓足你们最后的一点勇气好好想想它的意思吧。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有机会。

“‘牺牲’并不意味着拒绝毫无价值的东西,而是指对于珍贵的舍弃;‘牺牲’并不意味着为了善而回绝罪恶,而是因为罪恶而拒绝善;‘牺牲’就是为了你并不在乎的东西而放弃你所看重的。

“你用一分钱换回一元钱不叫牺牲;用一元换回一分才是牺牲。如果你经过长年的奋斗获得了自己希望的事业上的成功,那不是牺牲;假如你因为对手而去否认这种成功,就是在牺牲。你把自己的一瓶牛奶给了自己饥饿中的孩子,那不是牺牲;假如你把它给了邻居的小孩而让自己的孩子饿死,那就是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