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情同手足(第9/37页)

只要他进城来,他们就会难得地在一起聚上一会儿——过去的那一段在他们沉默的内心之中依旧历历在目——他们都清楚,他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和共同的挣扎已经前途渺茫,只是像战友一样用对方的存在来支撑着自己。

他不想去提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想提起弗兰西斯科,但她留意到,在他深陷的颧骨下,总会克制不住地浮现出笑容。当他突然带着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充满敬意地开口时,她明白他说的是谁,“他还真是信守承诺啊,对吧?”

“他承诺过什么吗?”

“他对我说过,‘我以我爱的女人的名义发誓,我是你的朋友。’他的确是。”

“的确如此。”

他摇了摇头。“我不配去想他,不配接受他为了保护我所做的一切,不过……”他止住了口。

“可它就是这样的,汉克,它就是在保护我们大家——特别是你。”

他眼睛一闪,向外望去。他们坐在靠墙的地方,一扇玻璃犹如看不见的屏障,把他们和外面,以及在六十层之下的街道隔开。都市平平地躺在最底层,看上去异常的遥远。几条街之外,高楼的塔尖溶进夜色里,那幅日历此时与他们的视线平行,不再像一个讨厌的小方块,而是犹如一个巨大的屏幕,怪诞而近距离地立在他们眼前,惨白的灯光透过屏幕,上面只有九月二日几个字。

“里尔登钢铁公司现在正满负荷生产,”他淡淡地说着,“他们取消了对我工厂产量的限制——估计这也是暂时的,我已经记不清他们取消过多少个他们自己的规定,这一点我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懒得去管什么合法不合法了,我敢肯定他们自己至少违犯了五六条法令,可没人能说得清楚——我只知道现在的这帮坏家伙们是让我开足马力。”他耸了耸肩膀,“一旦明天换成了另一个坏蛋,也许我就会因为非法经营而被勒令停产。不过,根据目前这个谁也说不准的计划,他们是在不惜一切代价地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把我的合金继续生产下去。”

她注意到人们正偷偷地向他们这个方向望着。自从她发表了广播讲话,他们俩开始一起在公共场合露面后,她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人们的言行里并没有表示出他曾担心过的不耻,而是流露出一种敬畏的犹疑——他们不敢确定自己的道德观,看到他们两个如此地坚信自己,便感到敬畏。人们在望向他们时,神情中带有急切的好奇,带有羡慕和尊敬,唯恐会冒犯一种自己从不知道的、极其严格的规矩,有的人甚至会怀着歉意,似乎在说:“请原谅我们已经结了婚吧。”有些人带着一种恶狠狠的眼神,有些人的眼神里则充满了崇敬。

“达格妮,”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认为他会在纽约吗?”

“不,我问过了韦恩·福克兰酒店,他们告诉我他的租房合同已经过期了一个月,而且他没有再续。”

“他们在到处找他,”他笑着说,“可他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他的笑容不见了,“我也同样找不到。”他的嗓音又回到了公事公办的黯然平淡的腔调,“不错,工厂是在干活,可我并没有。我什么都不干,整天像秃鹰一般在全国跑来跑去,想通过非法的手段去买原料。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撒谎骗人——就为了弄到几吨矿石、煤炭或者铜。他们没有撤销对我采购原料的限制,也知道我的产量超过了他们许可的标准,可他们不关心这些。”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还认为我会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