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反贪婪(第23/32页)
“是我,”莉莉安说道,“拿走了他的里尔登合金。”这声音听上去几乎像是在哀求。
对于这样一声哀求,达格妮根本就无法理解,也无从知道莉莉安企图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当莉莉安突然尖着嗓子问:“现在你明白了吗?”达格妮心里明白,她这里找不出莉莉安想要的东西。
“明白。”
“那么你就应该清楚我的要求,也明白为什么要服从我了。你和他,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没有对手啊?”她竭力想把自己的声音放平稳,可它还是发疯一样地抽搐着,“你们总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我向来就做不到。现在我总算能让你们听我的了。你们别想和我斗,也别想用你们那几个我没有的臭钱买条生路。你们给的好处打动不了我——我根本就没有贪心。我不是被那些官僚花钱指使的——我这样做没有捞取任何好处,是没有好处的,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用不着再多解释了,只是给你提个醒,所有的物证——包括住店记录、珠宝账单这些东西——就在我们的手上,如果你今晚不去参加广播,那明天所有的电台就会报道这件事。明白了没有?”
“明白。”
“那么你的回答呢?”她看见那双像学者一般明亮的眼睛正在盯着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时而像是看穿了自己,时而又像是对自己视而不见。
“很高兴你跟我讲了这些,”达格妮说,“我今晚会去上伯川·斯库德的广播。”
一束白色的灯光投在闪闪发亮的金属麦克风上——这个玻璃笼子里面只有她和伯川·斯库德。那闪烁出的光芒透着蓝绿的色调;这部话筒是用里尔登合金制成的。
她能看到头顶上方的玻璃板外有一小间屋子,里面坐了两排人,正向下望着她:詹姆斯·塔格特那张松懈的脸上带着不安,莉莉安·里尔登坐在他身边,把手安慰似的放在了他的胳膊上——那个坐飞机从华盛顿赶来、已向她介绍过的人便是齐克·莫里森——以及他手下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嘴里谈论着对知识界所造成的影响的分析,看上去像是一群骑警。
伯川·斯库德对她似乎有些忌惮,只管对着精巧的话筒狂喷,向全国的听众介绍他的节目。他卖力叫喊的声音里既有冷嘲热讽的怀疑,又有不可一世的疯狂,仿佛是在讥笑着一切人世间信仰的虚伪——好像希望他的听众们去相信什么。他的脖子上冒出了一小片亮晶晶的汗水,正夸张地讲述着她在一个牧人孤零零的小木屋内疗伤,然后英雄般地跋涉了五十英里远的山路,为的就是在国家危难的紧急关头,能够重新履行她对人民的职责。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受了恶意诋毁的谣言的蒙蔽,动摇了对我们领导人制订的宏伟社会政策的信心——那你们应该相信塔格特小姐的话,她——”
她站了起来,抬头向那束白色的灯光望去。灰尘在光线里飞旋,她发现其中一粒是有生命的:那只舞动的翅膀上映出细微亮点的小飞虫,正茫然而疯狂地挣扎着。她注视着它,发觉这个世界和它一样令她无法理解。
“……塔格特小姐是一个公正的观察者,一位杰出的商界女性,在过去,她对政府一向多有指责,被认为是像汉克·里尔登这样的工业巨头的极端保守主义者的代表。然而,即便是她……”
她奇怪地发现,当一个人不想有感觉的时候,反而变得异常敏感起来;她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公众的展台上,一束灯光就足以把她托起,因为在她的心里,已经掂不出伤痛的分量。她已经不再希望,不再后悔,不再关心,不再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