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贪婪者的乌托邦(第9/42页)
“从这里不行,在这个月不行,同外面的人联系,任何时候都不行。”
她发现她在躲避他的目光,于是强迫自己抬起头来,面对着他。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警觉、专注、执著地洞察着一切。他像是知道她询问的原因一样看着她,问道:“你想请求得到一次破例吗?”
“不。”她迎着他的目光回答。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后,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仔细地给高尔特的衬衣袖子上缝着补丁,她将房门关上,不想让他看到她因为不熟悉而笨手笨脚的样子。她听到有一辆汽车在房前停了下来。
她听到高尔特的脚步声急匆匆地跑过客厅,听到他扭开房门,喜怒交加、如释重负地向外面喊道:“总算是来了!”
她站起身,马上又停住了。她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似乎眼前看到了什么令他吃惊的情景。“怎么回事?”
“你好,约翰。”一个清爽、平静的声音在说话,声音虽然稳健,却沉重而疲惫不堪。
她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忽然觉得浑身瘫软:那是弗兰西斯科的声音。
她听见高尔特在问话,口气中充满了担心,“出什么事了?”
“我以后再跟你说。”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过一小时后还要走。”
“要走?”
“约翰,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今年不能待在这里了。”
片刻的沉默后,高尔特带着低沉的语气严肃地问:“不管出了什么事,有这么糟吗?”
“是的,我……我在这个月结束前或许能回来,我也说不好。”他又带着绝望挣扎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弗兰西斯科,你此刻还受得起惊吓吗?”
“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再让我吃惊的了。”
“有个人,在这里,在我的客房里,你必须要见一见。这会让你大吃一惊,因此我觉得还是提前警告你,那个人还是个异类。”
“什么?病瘤?在你家里?”
“我来告诉你是怎么——”
“这我可要亲自看看!”
她听见了弗兰西斯科的冷笑和冲进来的脚步声,只见她的房门被猛然推开,她隐约看见是高尔特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她不知道弗兰西斯科站在那里足足看了她多久,因为她最先清醒地意识到的便是看见他跪了下来,脸埋在她的腿上,抱住了她,那一刻,她似乎觉得颤抖从他的身体上涌过,使他不再动弹,然后涌进她的身体,又令她能够活动了。
她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正轻拂着他的头发,与此同时,她又想着自己没有权利这样去做,并且觉得像有一股静静的水流在从她的手上淌过,环绕着他们两人,将过去的一切轻轻地抚平。他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就这样抱着她便是说出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上去就和她在山谷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样:似乎世上从来就没有过痛苦。他在笑了。
“达格妮,达格妮,达格妮”——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的心声正在喷薄而出,倒像是在重复着那久已熟悉的话语,讥笑着对它一直的掩耳不闻——“我当然爱你。他逼我说出来的时候你害怕了吗?你想听多少遍,我就说多少遍——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永远都会——不要害怕我,我不怕会再失去你,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活着,而且是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况且这一切是这么简单,对不对?你看出这是怎么回事,我当初为什么抛下了你吗?”他手臂一挥,指向山谷,“这里就是你的地球,你的王国,你的那个世界,达格妮,我一直在爱着你,而我抛弃了你,这正是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