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贪婪者的乌托邦(第32/42页)
随后他说了一句:“我看是有人又在进行你的惊险表演了。”她意识到这是头顶上空飞机传来的声音,这声音已经响了好一阵。按道理,这个月不应该在山谷里听到飞机的声音。
他们跑到了街上。小小的银色十字状的飞机像一只闪亮的蜻蜓,机翼从山头掠过,正在环绕着峡谷上方的群山上空盘旋。
“他在干什么?”劳伦斯·哈蒙德说道。
街上的店铺门口站了些人,大家都仰头望着天上。
“是……是在等什么人来吗?”她问道,同时对自己声音中的焦虑感到吃惊。
“不是,”哈蒙德说,“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来了。”听上去他并不担心,只是隐约地感到好奇。
此时,飞机已经变成了小长条,看上去像一根银白色的香烟,在半山腰处划出长长的轨迹:它已经降低了高度。
“看起来像是一架私人的单翼飞机,”哈蒙德在阳光下眯起眼睛说道,“不是军用飞机。”
“射线屏幕行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来犯之敌的讨厌和戒备,紧张地问。
他一笑,“行吗?”
“他会不会看见我们?”
“这个屏幕比地洞还保险,塔格特小姐,你应该清楚呀。”
飞机升高了,像是随风飘起的纸屑,一度变成了一个小亮点——它犹豫似的徘徊了一阵,然后再一次盘旋,俯冲了下来。
“他究竟是在找什么?”哈蒙德说。
她的眼睛悚然,盯住了他的脸。
“他是在找东西,”哈蒙德说,“找什么呢?”
“这里有没有望远镜?”
“当然有——在机场,不过——”他正要问她的嗓音怎么一下子变了——她却已穿过马路,向机场飞奔而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跑,并且顾不上,也不敢去问自己为何会如此。
她在控制塔的一架小望远镜前找到了怀特·桑德斯,他正一脸不解地皱着眉,全神贯注地监视着那架飞机。
“让我看看!”她大声叫道。
她抓过金属的筒身,把眼睛贴近镜片,用手慢慢地扶着镜筒追踪着飞机——接着,他发现她的手停住了,但她的手指并未放松,身体还是俯在望远镜前,脸依旧紧紧地压住目镜,直到他走近些才发现,她的额头抵在了目镜的上面。
“怎么了,塔格特小姐?”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是不是你认识的什么人,塔格特小姐?”
她没有回答。她匆忙转身离开,脚步零乱,完全失去了方向——她不敢跑,但她必须逃走,必须躲起来,她不清楚自己是怕被身旁的人还是被上面的飞机看见——飞机的银翼上显示的是专属于汉克·里尔登的号码。
直到被一块石头绊倒,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奔跑,于是停了下来。她正站在俯瞰着机场的峭壁间的一座山崖之上,这里避开了镇子上的视线,只有面对着的一方天空。她用双手在石壁上摸索着支撑,站了起来,手掌感觉出了石头在阳光下的灼热——她背靠着石壁站定,身体再也不能挪动,视线再也不能从飞机上移开。
飞机在慢慢地、忽上忽下地兜着圈子,他是在挣扎——她心里想——这就同她当初挣扎着在一片山峰和乱石中去辨认坠机的地点一样,这片地方实在是模糊得让人难以捉摸,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看清楚后就离开或者仔细勘察。他一直在寻找她飞机失事后的残骸,始终没有放弃。无论这三个星期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感觉,发动机沉稳、坚定和呆板的嗡鸣声始终伴随着他这架单薄的飞机跨越着这条山脉里每一处危险的角落,这便是他向世人和自己做出的唯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