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24/216页)
“报纸是反对你的。”
“它们有时间可以浪费,我可没有。”
“我可不喜欢,汉克,很不好。”
“什么?”
“它们写的关于你的东西。”
“它们写我什么了?”
“哦,你也清楚那一套,比如你身上带刺,你冷酷无情,你在工厂管理上独断专行,你唯一的目标就是生产钢铁和赚钱。”
“可那就是我唯一的目标。”
“但是你不应该那么说。”
“为什么不呢?我应该怎么说?”
“哦,我不知道……但你的工厂——”
“那些是我的工厂,对不对?”
“是的,不过——不过你不应该总是在这一点上大声地提醒人们……你知道现在的世道……他们认为你的态度是反社会的。”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认为。”
保罗·拉尔金叹了口气。
“怎么了,保罗?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谁也说不准现在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一定要非常小心……”
里尔登不禁轻声地笑了出来,“你不是在替我担心吧,是吗?”
“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汉克,我是你的朋友,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敬佩你。”
保罗·拉尔金一直不走运,他干什么都不顺,既谈不上失败也不能算是成功。他是个生意人,但无论在哪一个行当都做不长久。眼下,他正苦撑着一个制造采矿设备的小厂。
怀着敬畏,他多年来一直没有离开里尔登。他会来讨主意,有时来借贷款,但也不是经常。贷款的数额都不算大,虽然不是一直准时,但总是能还清。在这种关系中,他如同一个贫血的人,仅仅是看到热情洋溢的生命就可以使他得到活力的补充。
看到拉尔金的挣扎,里尔登又体会到了当他观察到一只压在火柴棍下挣扎的蚂蚁时的感觉。对他是这样的困难,里尔登心里想,对我却是如此的轻松。因此,他尽量随时地给出建议、关注以及委婉而有耐心的兴趣。
“我是你的朋友,汉克。”
里尔登探询地望着他。
拉尔金把目光移到别处,似乎心里踌躇不决。过了一阵,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个在华盛顿的人怎么样?”
“还可以吧,我觉得。”
“你要很肯定才对,这很重要。”他抬头看着里尔登,用一种强调的固执口气重复着,仿佛正在完成一个痛苦的道德使命,“汉克,这非常重要。”
“我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这就是我来这里要跟你说的。”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拉尔金思忖了一下,觉得使命已经完成了,便说道:“没有。”
里尔登不愿意谈这个话题。他知道需要有人在立法机构里维护他,所有的企业家都会雇佣这样的人。但他从来没在这方面花过太大的精力,他不能完全说服自己这件事的必要性。一种无法解释的厌恶,一部分是因为太严肃,一部分是因为太令人厌倦,每每让他对这个问题思考不下去。
“问题在于,保罗,”他一边极力地去想,一边说,“要从太多的人里挑选出做这件事的人。”
拉尔金移开了视线,说:“这就是生活。”
“如果我知道才见鬼了,你能告诉我吗?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拉尔金伤感地耸了耸肩膀,“问这些没用的问题干什么?海洋有多深?天空有多高?谁是约翰·高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