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93/216页)

“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自己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命令别人在什么时候跑到你的办公室来。”

里尔登缓缓地、小心地开口道:“矿石为什么没运到?”

“我不能接受被冤枉,我绝不能为了那些我也无能为力的事被冤枉。我经营铁矿和你经营得一样好,一点都不差,你做的一切我都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出意料之外的问题,意料之外的事可怨不到我头上。”

“你上个月给谁运去了矿石?”

“我是想把你的那批运给你的,我绝对是这么想的,可是整个明尼苏达北部的大暴雨造成上个月我们停产了十天,我实在没办法——我是想给你运来矿石,你不能怪我,因为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假如我的一台炼钢炉停了,我能把你的想法填进去,让它重新运转起来吗?”

“这就是为什么没人能和你打交道或者说话——因为你不通人情。”

“我刚刚听说,在过去三个月,你一直没用船去运矿石,而是用铁路。为什么?”

“呃,不管怎样,我有权用我认为适合的方式来经营。”

“你为什么情愿去付额外的费用?”

“你操什么心?我又没向你收这笔钱。”

“一旦你付不起铁路的费用,又发现内陆湖的运输也被你毁了,你怎么办?”

“我想,除了钱,你肯定不会理解其他任何考虑,但还是有人会想到他们的社会责任及爱国的热忱。”

“什么责任?”

“嗯,我认为塔格特那样的铁路公司是国家利益所不可或缺的,所以大家有责任去支持吉姆在明尼苏达的铁路,现在它是在亏损的。”

里尔登的上身向办公桌前一探,他开始看出自己始终弄不懂的一串事情之间的联系。“你上个月把矿石运给谁了?”他语气平平地问。

“呃,不管怎么说,那是我个人的事——”

“运给了沃伦·伯伊勒,是不是?”

“你不能让别人把国家的整个钢铁行业都牺牲在你自私的利益上,而——”

“出去。”里尔登平静地说,事情的前后经过他已经彻底清楚了。

“别误会我,我不是想——”

“出去。”

拉尔金退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用电话、电报甚至飞机没日没夜地在全国寻找已经废弃和即将废弃的铁矿,没日没夜地在小餐馆里阴暗角落的桌旁进行紧张匆忙的会面。里尔登必须仅凭桌子对面那个人的相貌、举止和声调来决定他投资的风险大小,他恨透了这种渴望得到诚实像渴望得到恩惠一样的感觉,但还是要冒险将大把的钱塞到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手里,换来毫无凭据的承诺,把没有签字、没有记录的贷款投给那些落魄的矿厂主们,匿名的现金像罪犯在交换东西般在偷偷摸摸中转手;钱流进了无法强迫执行的合同里——双方都明白,一旦有欺诈发生,倒霉的不是诈骗的一方,而是被骗者。但只有这样,矿石才能源源不断地涌进钢炉里,钢炉才会继续源源不断地炼出白色的钢水。

“里尔登先生,”他厂里的采购经理问,“如果你这样下去的话,利润从哪里来呢?”

“我们可以靠产量弥补回来,”里尔登疲倦地回答,“里尔登合金有无穷无尽的市场。”

采购经理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上年纪老人,脸又瘦又干,人们说,他的心思全都用在了算计如何把一分硬币榨出最后的一滴油。他站在里尔登的桌前,没有再说什么,冷冰冰的双眼眯缝起来,不依不饶地盯着里尔登。这是里尔登所见过的最怜悯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