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68/216页)

“伯伊勒先生是谁呀?”她糊里糊涂地问道。

“哦,是个总也贪心不足的胖糊涂虫,有时候聪明得过了头。你是没见到他昨天那副表情!我是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还有弗洛伊德·费雷斯博士——那个八面玲珑的家伙,来自国家科学院的高雅的费雷斯博士,他是人民的公仆,能言善辩,对此也丝毫看不上,简直是一点都看不上!不过,我必须承认他的应对还是挺得体的,只不过他的不安还是能从他讲话的段落中流露出来——我指的是他今天上午的采访,他说,‘国家将合金给予了里尔登,现在我们期待他也能够回报给国家些什么。’这话说得多妙啊,想一想有谁在乘坐着那列赚取暴利的火车,并且……嗯,想一想吧。他说的比伯川·斯库德强多了。在他的出版界同僚们请他发表感想时,斯库德先生除了‘无可置评’外,什么都想不出来了。‘无可置评’出自伯川·斯库德之口,他可是从生下来就对你所问的一切、甚至连你没问的,无论是阿比西尼亚诗歌还是纺织行业的女厕所,都能滔滔不绝一番!还有普利切特博士,这个老傻瓜还四处在说他确切地知道那合金不是里尔登发明的——因为据他可靠的不知名的消息来源,里尔登谋杀了一个潦倒的发明家,并从他手里剽窃了产品配方!”

他得意地笑着。她仿佛是在听一堂高等数学课,别说内容,甚至连这种讲话的方式都不懂,这种方式更增添了她心里的神秘感,因为她可以肯定——既然此话是他讲出来的,就绝不会是像在其他地方听到的那种意思。

他重新斟满酒杯,又是一饮而尽。但是,他的快活感忽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一屁股跌坐进椅子里,在他硕大脑门的遮挡下,他的眼睛显得模糊不清,视线由下而上,向对面的她瞟去。

“她明天就要回来了。”他干笑道,语气中没有一丝轻松。

“谁?”

“我妹妹,我那个亲爱的妹妹。哦,她会觉得她很了不得,对吧?”

“你不喜欢你妹妹,塔格特先生?”他又干笑了一声,那意思已经让她觉得再明白不过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她认为自己很出色,她凭什么这么认为?谁又有权力觉得自己很出色呢?其实谁都不怎么样。”

“你不是真这么认为的,塔格特先生。”

“我是说,我们不过是人而已,而人又是什么?是一种软弱、丑陋、充满罪恶的动物,从一生下来、在骨子里面就是这样。所以谦逊才是人应该奉行的一种操守,人应该终身匍匐在地,为自己不洁的存在乞求宽恕。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好了,那就是他已经烂到头了。无论人做了什么,骄傲都是万恶之最。”

“可是,如果人知道他所做的是件好事呢?”

“那他就应该为此道歉。”

“向谁?”

“向那些没去做这件事的人们。”

“我……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了,这要靠对更高的精神境界进行许多年的研习才成。你听说过西蒙·普利切特博士所说的宇宙里的抽象矛盾吗?”她害怕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明白什么是好呢?谁知道什么是好?谁又能知道?正像普利切特博士所做出的不容辩驳的证明所说——绝对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任何事都只是一种观点而已。你怎么知道那桥没有塌过?你只是认为它没塌过罢了。你怎么知道那里究竟有没有桥呢?你是不是认为像普利切特博士的那种哲学体系只是学术上的东西,遥远而不实际?可它不是,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