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孤凤哀 第七章 众木爱芳春(第4/7页)

她嘴里哼着曲调,细微而缠绵,于回旋转身间,眼角一瞥,发现长宁宫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像是突然受了惊,来不及逃开,她脚踩在舞裙上,顿时踉跄着向后倒去。

没有想象中落地的感觉,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暗自深吸一口气,她仰面抬眼看到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似乎受到惊吓,何嘉瑜眼眸泛起水光,如同含了雾气,一双妙目似能说尽万语千言。她轻轻挣脱开,向后退了一步,俯身跪拜:“臣妾拜见皇上。”

朱瞻基再次靠近,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问:“为何要到长宁宫里头来。”

“臣妾喜欢这里的海棠,每到春天如云似霞,尤其是在月夜里,清冷的空气里可以闻见丝丝甜香,睡不着的时候,臣妾就常来这里,先前皇后娘娘在此住着时,臣妾就常来看。”何嘉瑜说完,垂下眼。

感觉到朱瞻基将她扶起,她再度抬眼,迎上朱瞻基深邃的目光,心中惶惶,却强作镇定。

在月光下绽放一个美丽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同那些年轻的妃子相比,已经带着沧桑,但在月光之下,细纹却看不清,反倒比那些个青涩的妃嫔,多一股风情。

这风情夹杂着清丽,是男人很难抵制的诱惑。

即使,这个人是君王,见惯了六宫佳丽,也难免一时被她吸引。

闻见她身上如兰似麝的幽香,朱瞻基有些恍惚。

他轻声说:“既然惠妃喜欢,以后,你就住在长宁宫吧。”

虽然没有封为贵妃,但何嘉瑜搬进长宁宫,却像一个暗示,戳着了一些人的心。

焦甜甜到孙清扬跟前嚼舌头,说惠妃僭越,竟然不经允许到长宁宫里头去。

孙清扬淡淡道:“那园子多年没有住人,本宫平日里常说可惜了好风景,如今惠妃住着,倒不辜负。她自小就爱海棠,为人又是‘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她住进去,与那海棠也算相得益彰。皇上允了的,不就和本宫允了一样?”

焦甜甜讪讪,又说了一些闲话,方才借故离去。

见孙清扬望着窗外出神,燕枝开解她道:“皇后娘娘,想来是您这两年对皇上多有怠慢,所以他才会去宠幸惠妃。”

孙清扬转头轻笑道:“这后宫里头,不是这个得宠,就是那个得宠,惠妃得宠,至少知道分寸,比那骨头轻的要好。况且,这么些年,惠妃虽然一直无出,却也谨慎自持,她住那长宁宫,也好。”

“可是贤妃她们——”

“赵姐姐性子懦弱,本宫正是因为惜她曾经救过太子,更不能让她去坐贵妃之位,那个位子,谁坐上去,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本宫就是从贵妃之位上来的,深知艰难。贵妃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下面的人都斗鸡眼似的盯着,又不像皇后轻易不会被废,坐上去了时时如履薄冰。淑妃一早看得明白,叫本宫不用考虑她,她好当个逍遥散人。其他也就是丽妃能够与惠妃一决高下,焦昭仪她们,除非突蒙圣宠,不然没什么机会。这些年,皇上迟迟不肯立贵妃,就是怕宫里头的平衡打破,风波再起。”

皇上的意思不明朗,皇后又乐见其成,宫里头的人,就看着丽妃和惠妃两个使劲。

搬进长宁宫,何嘉瑜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仿佛她还在月光下跳那场华而不实的舞。她没想到这招险棋竟然被皇上接受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不久之前她的祖父过世,何家渐渐败落,她在宫里头得不到什么助力,往来人事几乎全部崩塌,耳目尽失,心里正在惶急,想不到如今不过短短一年多,她竟已经住进了长宁宫,受尽宠爱。

世事无常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她看着铜镜里的人,银红色的贵妃华服,珠钗环绕,姿容越发艳丽,神采飞扬,不由满意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