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丹凤翔 第十一章 宫阙山陵崩(第7/9页)

说到此,益宁愤愤不平:“本来以侯爷的身位,这次又有护送龙驭之功,皇上原是要勋旧特恩免了您殉葬的,却被那郭氏吹了枕头风,说什么您是先皇这些年最宠爱的妃子,若您不追先皇于地下,只怕先皇日夜惦记。也不知她是何缘故,对娘娘如此忌恨?”

此时,郭丹宜尚未正式受册封,益宁不愿称她贵妃,所以就含糊以郭氏称之。

陈丽妃看了益宁一眼:“你这七情上面的习惯要改一改,在本宫这里无妨,若是本宫去了,谁还能如此护你?那郭丹宜会有如此之举,无外乎是父亲与他家里的父兄有朝野之争,她若不除了本宫,本宫就是这永乐朝留下的唯一的太妃,有什么事,就是皇上也要听劝一二,岂不是在她头上压了块大石?皇上分赏了那么些个功臣,却迟迟不立皇后,不立太子,只怕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好在,晗儿心里是个有数的,她再怎么闹腾,皇后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益宁连忙跪下:“本来主子去了,奴婢也是必定要跟着殉葬的,娘娘却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将奴婢讨到那坤宁宫去,让奴婢逃得一死,这番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娘娘出了宫去,奴婢自是要跟着去的。”

“益宁,本宫只怕是不能带你一道了。”陈丽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意,“本宫回去之后,是顶了族里一个孤女的名号继续生活,若是带着你,定会惹人注意,到时只怕本宫保不住,连父亲也会受牵连,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本宫才将你托给了晗儿,不过你放心,晗儿已经答应,过后将你赏给清扬,她是个纯良的,你去了之后,只当对我一般待她,定不会差。”

这和之前商定的完全不同,益宁愕然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跪在陈丽妃脚下泣不成声:“娘娘——你什么都为奴婢想到了,可您出去了,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陈丽妃强笑着将她扯起:“那也比死了强,况且,本宫出去后,虽是一个孤女的身份,却能够在风头过去之后,重返父亲膝下承欢,将来不晓得多好,哪里会短了人侍候?你就放心吧,来,替本宫梳妆,这离内侍来传旨的五更天,可没多少时候了。”

益宁含泪起身,搬了梳妆的匣子放在桌上,开始给陈丽妃梳妆。

夜里的秋蝉声断断续续鸣唱,空气中隐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然而主仆二人,心里却苦得如同没有抽芯的莲子一般。

这一别,是生是死,都不可能再相见了。

从此之后,就是殊途陌路。

从此之后,就是山迢水阔,宫里宫外遥遥相望。

皇宫里的琼楼玉殿,虽然充满了富贵荣华,可是,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孤单和彷徨,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她们,这些个在宫里数着过的日子,她们一直相伴,一路相守着过来,此一去,丽妃娘娘的人生或许从此就要走入新的篇章,她却仍然要留下来,在这深深宫墙里挣扎……

益宁手上的梳子,一下下梳着陈丽妃乌墨般的青丝,每一次她感到惶恐无助的时候,便只有灯下这个人,手里的这把青丝,能让她的心定下来。

幸好此去,娘娘就能得到自由,或者,还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益宁想到这一点,苦涩里又嚼出了些甜意。

陈丽妃心里也不好受,这个计划多年的事情,办好了,自己就能海阔天空,再不被这皇宫大内所缚,办不好,自己就只能追随永乐帝于地下……

想到不管生死,她都不用再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墙碧瓦,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连阳光自厚厚的云层间落下来,也是极暗淡颜色的宫里待下去。

陈丽妃轻轻吁了一口气,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笑道:“益宁,你别担心,看你这手巧得,妆前妆后,本宫就像是两个人一般,单凭这个,本宫也肯定能够逃得出去,那天你将若晓化完,连本宫都以为是在照镜子,这宫里的人眼睛最亮,也最拙,定是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