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丹凤翔 第十一章 宫阙山陵崩(第4/9页)
却仍然没有拿定主意,再三推阻,不肯上前。
忽然,跪在太子妃身后的汉王妃韦氏,起身站起。
她对永平、安成、咸宁等诸位公主垂泪道:“父皇崩逝着实令人悲痛欲绝,不说你们这些儿女,就是我们这些个儿媳妇,也恨不得能够以身相替,先后跟着去了。只是这几日秋老虎着实厉害,为此晕倒的宗室命妇不在少数,就是刚才还抬出去了几个,纵有御医跟着诊治,但有些上年纪的都卧床不起了,这样下去真不是法子……太子殿下这一次,哀毁过度,恐非天下之福。”
“而且,这朝夕哭临三日,本就是前朝旧制,今儿个已经是第三天了,却还没有诏令下来让停止……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太子妃虽然没有接话,却也明白了汉王妃此举是想做什么,如此的昼夜哀哭,对于养尊处优惯的妃嫔、宗室命妇而言,自是痛苦不堪,汉王妃偏当着众宗室、命妇的面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并非因为她心里真心顾念众人,而是想为汉王收买人心罢了。
迎了永乐帝的龙驭回京后,太子朱高炽并未仿效昔日建文帝朱允炆借遗诏将朱棣等藩王拒于京师之外的旧例,竟召汉王、赵王一并入京哭临,要兄弟三人共送父皇最后一程。
谁知这汉王妃竟然当面收买人心,显然是贼心不死。
与太子最为亲厚的咸宁公主当下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汉王妃的话,冷然道:“嫂嫂应该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太子哥哥是父皇遗诏明定的新君,他说的话就是规矩,太子哥哥与父皇情深义重,岂是那虚情假意之人可比的?”
众人一听咸宁公主这话,便都熄了附和汉王妃的心思,一时室内鸦雀无声,但众人眼里,却有股莫名的怒气,看向太子妃、咸宁公主的眼神里就暗含了几分埋怨和愤愤不平。
孙清扬见众人虽都低垂着头装聋作哑,却多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明白咸宁公主因为对永乐帝的感情,所以颇为赞成太子此举的这些话,非但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倒推波助澜,正好如了汉王妃的愿。
但当前局面,毕竟轮不到人微言轻的孙清扬说话,见太孙妃只是低首垂目,她只好悄悄绕到太子妃跟前,扯了扯太子妃的衣袖,再努了努嘴,垂下眉眼去。
太子妃张晗毕竟是儿媳妇,对永乐帝的感情,虽然深厚,却也比不上咸宁公主等人,孙清扬这一扯衣袖,她看了看众人的神情,顿时就理智地对当前局势看了个清楚:虽然太子登基是名正言顺,但倘若失了宗室的支持,没了文武百官的真心臣服,却也难说不会起些波折。
想起使臣回复,宣旨召汉王进京行祭礼之时,汉王率领的随从护卫众多不说,人人皆在衰服下甲胄披身,反意昭然若揭。
太子妃便略一思忖,抢在汉王妃再度开口之前安抚道:“太子殿下幼承庭训,自是与先皇情深义重,不免哀伤忘记了时间。既然大家都不愿看着太子殿下哀毁过度,误了国事,劝诫太子殿下的话,自是由我去说会更为妥当。”
说完,起身往外去了。
见太子妃去了,众人虽然依旧哀哀哭泣,但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好些,有些索性收了泪,只在那里哑声干号,怀里各揣心思。众人正在揣度间,忽见太子妃回来,跟着内侍疾奔而至:传太子旨意,将日夜哭临改为早晚各一次。
今儿个本是第三日了,这样算下来,大伙儿只需傍晚时分再哭一次即可。
大家松了一口气,这一下,众人谢恩之余,看向太子妃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畏。再哭下去,就多了几分真心。
之后三日,在文武百官、宗室宗亲们的连番上谏劝进中,太子朱高炽推辞再三,方才择日进行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