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雏凤鸣 第三十一章 碧窗懒梳妆(第3/7页)

孙清扬又笑着说,“后来细想,胡姐姐那日并没有什么事情,拉着我东说西说的,分明是知道什么,不好明讲,所以才有意拦着我。我觉得像胡姐姐这样的,做皇长孙殿下的嫡妻很好啊,殿下与她琴瑟相合,才是应该呢。”

“难怪那胡尚宫原是想着要她二妹或四妹进宫的,不想合了八字,却只有胡氏最好。想是她也知道,胡氏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并不适合。只是,纵然这胡氏是个心善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琴瑟相合,你呢,你自个儿的心呢?”

“我的心?”孙清扬偏了偏头,像是咸宁公主问了什么好玩的问题一般越发笑得明媚,“公主,您觉得在这宫里,女子能有自己的心吗?”

不等咸宁公主回答,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在这宫里,女子敢有自己的心吗?今日里,喜欢了千依百顺你侬我侬,明日里,有了新鲜的丢在一旁少人问津。那冷宫里的娘娘,她们没有心吗?她们当日有哪一个不是以为自己嫁得天家,得了良人,幻想着这荣华富贵能够长长久久,转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一场梦罢了。”

咸宁公主大惊道:“清扬,你才十五岁,不是五十岁,你把这些看这么透想这么多干吗?瞻儿他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他对你那么好,这好,能一生一世也未可知。”

说到后来,连咸宁公主自己都有些相信似的声音低了下去。

孙清扬笑道:“我这七年,每一天都活得像别人一个月,甚至一年。公主,您看不出来吗?这里面——”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说,“已经老了,里面千疮百孔的,是一颗老心。我相信殿下他今日待我赤诚,只是这诚这情,能有多久呢?少年时候的男子,哪个不曾情有独钟过呢,日后又有哪个不曾喜欢上其他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不过是女子们想出来哄骗自己的梦罢了。”

孙清扬似看透一般说:“就像您的父皇对先皇后够好吧?可他的心里啊,也一样不断地会住其他人进去,在他拥着其他娘娘们欢笑的时候,您的母后快乐吗?越是用心越是受伤,将自己的全心全意交付,换取别人分成几瓣几十瓣的情意之中的一份,心悬于一人,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惊怖,我做不到呢。”

她的话听起来苦涩不堪,但她仰着头却笑得明媚如春花,看不见一丝的苦涩和埋怨。

“公主,您知道吗?这样的话,我连母亲都不敢说,怕激起她的伤心事。我父母本是患难相识,父亲他待母亲不可谓不好,结果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个姨娘接着一个姨娘地娶进府里。小时候,我记得母亲等父亲来,等啊等,灯花熄了,饭菜凉了,等来的却是一句老爷今儿个歇在姨娘的房里了。”

“就是殿下他今日待我好,明日呢,后日呢?有一天我老了呢?这后宫里的女孩子,一朵朵的花开一茬茬的花败,帝王的情爱,转眼就厌了倦了。你问我的心,公主,我可不敢有那样的心。像现在这样视皇长孙为好朋友,当他哥哥一般,欣赏他身边的女子,为他的高兴而高兴,岂不更好?”

“清扬——”咸宁公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知道清扬说的都是实情,即使贵为公主,她不允准,驸马就不能有其他的女人。但是她知道,除了开始的那三四年,两人恩爱缱绻好得如一个人似的,走哪儿都分不开,后来,也是一样有其他女子,只不过不敢接进府,背着她养在外面罢了。

她能如何,当一个妒妇大吵大闹?将那些女子一个个打杀?不过是令驸马厌弃而已,她就算能管得了他的身子,还能管得住他的眼睛,管得住他的心吗?

她尚且劝不了自己,又如何去劝别人?

孙清扬走到案上,将瓶里已经有些残败的花叶一一摘下说:“公主,您不必劝我了,因为您连自个儿都劝不了。这桩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殿下他是极好极好的,我自会对殿下好,尽一个太孙嫔的本分,也会如同往日一般放歌纵酒,左右来这人世一场,愁眉苦脸地岂不太辜负四季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