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雏凤鸣 第二十八章 丽日百花明(第2/6页)
他调转马头,向太子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跪在地上的杜若笑着站起身:“跑这么快!”
但她的笑容里却夹着苦涩,小姐今日竟然为不争名分劝皇太孙,她家的小姐,命运何其波折?人人都道皇太孙选妃,就是小姐繁花着锦之际,她却从云端被一掌打落。
由妻变妾,何甘?却不得不受之坦然,宠辱不惊。
小姐那明媚的眉目,真的无怨无悔吗?
朱瞻基在垂花门外下了马后,把缰绳一扔,丢给身后紧跟而来的侍卫,往碧云阁跑去。
才进院里,就听得清越的琴声阵阵如珠玉滚落,潺潺淙淙,似山涧之清流;徐徐扬扬,如松涛之微风,细心静听,那旋律韵味悠扬,宛若行云流水,弦音袅袅,如同绕梁盘旋,不绝如缕。
而后琴音一路转折、变调,炎炎夏日,阵阵蝉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余下那琴音,一声又一声,明净通透,致远高清。
朱瞻基抬手示意正准备向屋内禀告的人退下,轻轻掀开门帘进到屋里。
孙清扬端坐在案几前抚琴,虽然头也不抬,却像是知道他进去了一般,琴声立时转为慷慨激昂,震越浑厚,如疾风骤雨般自指尖倾泻而出,一时间满庭肃杀。
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纷至沓来,由慢转快,铿锵有力的急弦犹如扣人心弦的战鼓,激昂高亢的长音好像震撼山谷的号角,令朱瞻基如同回到了北征的沙场之中,顿生豪情壮志,浑忘儿女私情。
而后,孙清扬抬头向他一笑,琴声由激昂变得婉转,幽如冷泉轻咽,疾若风掠深篁,如同三月春风拂面,又似酷夏的一缕清风,带着凉爽;宛若秋虫唧唧,诉说衷肠,再转皑皑白雪之中,红梅傲然盛开,淡淡清香。
在流转琴声诉说中,朱瞻基仿佛看到这些年的漫漫时光里,孙清扬如何长大: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自己如何思念: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而今如何辗转,荼糜香梦怯春寒,翠掩重门燕子闲。
一个长音之后,琴声也戛然而止,但余音逍遥缥缈,若有若无地在耳边萦绕。
孙清扬站起身,盈盈下拜,粉色衣衫间的桃花随她行走似在漫天飘落,洋洋洒洒,恍如大梦春秋。
这样娇艳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却清雅浅淡,通身上下寻不出一丝烟火气息。
朱瞻基托住她的手,阻止她行礼:“四年多未见,妹妹的琴弹得越发好,也和我生分了。”
自永乐十一年他随皇爷爷北征北巡,一直未返京师,等去年十月回来时,清扬妹妹已经及笄,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不能再见男子,更不可能和他说话,他只能偷偷骑在碧云阁的墙头,爬到她寝屋窗外的树上,悄悄看她。
这还是久别之后,他们头一回面对面相见。
孙清扬微微一笑,轻轻将手从朱瞻基手中抽出:“皇太孙长大了,清扬也长大了,自然不能像儿时那般熟不拘礼。”
朱瞻基贪婪地看着她:“妹妹长大了,也更好看了,比这天下间的女子,都要好看。”
“殿下夸奖,这天下间殊多佳丽,清扬哪能个个都比得过,春花秋月各有丽姿,殿下何必以一人为念?”
“这不是妹妹的真心话,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朱哥哥吧,我喜欢听你那么叫我。”
“这是清扬的真心话。殿下,清扬感谢你对我情深义重,为着自小的情分甚至不惜和你父母、皇爷爷反目,但你可曾想过,你那样做,置清扬于何地?”
朱瞻基心痛难忍:“正是因为我当妹妹是心上的唯一、第一,所以才会那样做,妹妹这样说,可曾想过我的心情?”
“全了殿下的心愿,天下人却会因此事,说我是魅惑皇太孙的妖女,令你做出不忠不孝之事。殿下饱读诗书,应知‘长者赐,不可辞’,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你怎可一意孤行?”